第三章裤裆开光录
辎重营的日子,像驴拉磨盘,一圈又一圈,沉闷而重复。辰雨扬每日天不亮就被哨声揪起,不是去卸那仿佛永远卸不完的粮车,就是去搬那些死沉死沉的军械箱。伙食依旧是那能敲梆子响的黑馍,佐以清澈见底、能数清米粒的稀粥。不过,他渐渐发现,夜里怀中那小塔传来的暖意愈发明显,甚至能稍稍驱散白日的疲惫,让他第二天能多扛一袋米。
这一日,他们这支辎重队奉命向前线转运一批箭矢。山路崎岖,车队吱吱呀呀地行进在狭窄的谷道中,两侧是陡峭的山崖,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都打起精神!这地方叫落马沟,不太平!”押队的老兵哑着嗓子喊道,手不自觉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辰雨扬心里也有些发毛,总觉得两边的山崖上像是有眼睛在盯着。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把运货的木叉紧紧攥在手里——这玩意儿,削尖了头,勉强也算个武器。
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车队行至山谷最狭窄处,一声尖锐的唿哨骤然划破寂静!
“敌袭——!”
话音未落,两侧山崖上箭如飞蝗,夹杂着石块,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刹那间,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井然有序的车队瞬间乱作一团。
辰雨扬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训练时教的那些应对敌袭的法子,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眼睁睁看着前面一个同伴被箭矢射中肩膀,惨叫着倒下,温热的血液溅了几滴到他脸上,带着腥气。
“呆着等死吗!找掩体!”旁边那瘦猴似的兵油子反应极快,一脚踹翻一辆粮车,躲在后面,同时大声吼道。
辰雨扬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缩到一辆板车底下,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从车轴的缝隙中向外窥视,只见数十个穿着与大和军制式皮甲略有不同、身形矫健的敌人,如同猿猴般从山坡上敏捷地冲了下来,手中挥舞着雪亮的弯刀,见人就砍。
完了!这就是战场?他握着木叉的手抖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
混乱中,一个凶神恶煞的敌兵发现了车底下的他,狞笑着挥刀便砍!辰雨扬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手脚并用地从车子另一侧爬了出去,动作僵硬得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孩,手脚摆动幅度怪异,惹得那敌兵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嘲笑声。
“哈哈哈,辰国没人了吗?派个同手同脚的雏儿来送死?”
辰雨扬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怕。他试图站稳,摆出个防御姿势,奈何双腿发软,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就在这时,一股凌厉的恶风从侧面袭来!辰雨扬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名身着精致镶铁皮甲、显然是头目级别的敌将,已然策马冲到近前!那敌将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随手一挥,冰冷的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毒蛇吐信,直奔他而来!
目标,赫然是他的双腿之间!
那一瞬,辰雨扬亡魂大冒,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他想躲,可身体就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寒光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异常清晰。紧接着,一股剧痛从大腿根部传来,火辣辣的,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辰雨扬“嗷”一嗓子,不是因为疼痛,更多是源于极致的惊吓和某种难以启齿的恐慌。他下意识低头,只见裤裆位置被刀风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地从破口处渗出,迅速染红了粗布裤子,并且顺着腿流下,浸湿了贴身的衣襟。
完了!断子绝孙了!?一股巨大的悲愤和绝望淹没了他。
然而,就在那温热的鲜血浸透衣襟,触碰到怀中那冰凉小塔的瞬间——
异变陡生!
胸口处猛地一烫,如同揣了一块烧红的炭!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洪流从小塔中爆发,顺着血液流淌的路径,蛮横地冲入他的四肢百骸!这感觉并非纯粹的痛苦,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破而后立的生机。
他眼前一阵发黑,恍惚中,仿佛看到那座灰扑扑的小塔虚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塔身之上,无数细密如蝌蚪、扭曲如蛇形的金色文字骤然亮起,如同活物般游动、组合,最终汇聚成一篇玄奥莫测的法诀开篇——《五曜吞天诀》!
这过程说来漫长,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出手的敌将原本已策马掠过,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轻蔑的弧度。对付这种吓得同手同脚的新兵蛋子,他甚至懒得浪费力气确认战果。然而,不知为何,他心头莫名一悸,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断裂了。他下意识地勒住马缰,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那被他“阉割”了的少年,虽然捂着裤裆,脸色煞白,姿势怪异,但……似乎并未倒下?而且,那小子眼神里除了惊恐,好像还多了一丝……茫然和奇异的光彩?
敌将皱了皱眉,驱散心头那点怪异感,只当是自己错觉。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个无关紧要的小卒,继续策马冲向其他抵抗的辰国士兵。
他并不知道,从这一天起,一个诡异的噩梦将开始困扰他。在往后的无数个夜晚,他总会梦见自己明明一刀精准地砍中了那个辰国少年的裤裆,鲜血飞溅,但下一瞬,画面扭曲,变成他自己的裤带无缘无故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啪”一声断裂,裤子应声滑落,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大腿,引来周围敌人和同伴无尽的嘲笑……这噩梦如此真实,如此频繁,以至于他后来不得不在裤腰带上多打两个死结,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邪门的诅咒。
此刻的辰雨扬,自然不知道敌方将领未来的窘境。他还沉浸在那种奇异的灼热感和脑海中突然多出来的蝌蚪文冲击中。剧痛依旧,但那股在体内乱窜的热流,似乎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驱散了些许恐惧。
“没死就起来帮忙!”瘦猴兵油子不知何时窜到他身边,一把将他从车底彻底拽了出来,顺手还将一把不知从哪个倒下敌人手里捡来的弯刀塞到他手里,“拿着!愣着就能活命吗?!”
辰雨扬握着冰冷粗糙的刀柄,感受着胸口尚未完全消退的灼热,以及脑海中那些游动的金色文字,又看了看裤裆处那片刺目的鲜红……他猛地一咬牙。
妈的,裤裆都快保不住了,还怕个鸟!
他发出一声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决绝的低吼,握着弯刀,跟踉跄跄地,朝着最近的一个敌人冲了过去。动作依旧笨拙,甚至差点把自己绊倒,但这一次,他的眼睛里,除了恐惧,终于燃起了一丝属于战士的、微弱却顽强的火焰。
而在他染血的衣襟之下,那座不起眼的小塔,微微闪烁着,仿佛一只沉睡了太久,终于睁开了一丝缝隙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