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密信
辰雨扬在伤兵帐里躺了整整三天。胸口的剑伤和肩膀的骨裂疼得他龇牙咧嘴,每次呼吸都像有针在扎肺管子。军医给的汤药苦得能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但他还是捏着鼻子灌了下去——毕竟小命要紧。
更让他郁闷的是,伙房这几天送来的病号饭,居然是清汤寡水的小米粥,连个油花都看不见。辰雨扬盯着碗里能照出人影的粥水,无比怀念老炊事员那能当砖头使的黑馍,甚至开始理解饕餮为什么对吃执念那么深了。
“啧,本尊要是你,现在就爬起来去偷两个肉馍。”脑海里响起饕餮懒洋洋的声音,“这清汤寡水的,喂鸟呢?”
辰雨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前辈,我差点被捅个对穿,能喝上粥就不错了。”
“屁大点伤!”饕餮不屑,“想当年鸿蒙老儿带我跟域外天魔干架,肠子流出来都自己塞回去继续抡拳头……”
辰雨扬赶紧切断和这吃货的联系,再听下去他怕自己会对鸿蒙道人产生什么大不敬的联想。
第四天清晨,他正尝试着运转金系气旋,试图用那微弱的锋锐之气疏通胸口淤堵的经脉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查!给老子狠狠地查!”赵德柱那破锣嗓子极具穿透力,“竟敢偷到老子头上!还是元帅亲赐的金丝枣泥馍!翻了天了!”
辰雨扬支棱起耳朵。金丝枣泥馍?那可是高级将领偶尔才能享用的特供品,据说里面真的掺了金丝枣泥,甜而不腻,补气养血,是军营里传说级别的美食。赵德柱不知立了什么功,前几日得元帅赏了一个,一直舍不得吃,天天揣在怀里显摆,这会儿居然被偷了?
帐帘被猛地掀开,赵德柱带着几个亲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阴冷的目光在几个伤兵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辰雨扬身上。
“辰雨扬!”赵德柱冷笑,“你这几天,一直躺在帐子里?”
辰雨扬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混蛋又要找茬,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禀赵都尉,属下重伤未愈,军医令我等静养。”
“静养?”赵德柱逼近几步,鼻子几乎要戳到辰雨扬脸上,“我看你是装病吧?是不是你偷了老子的金丝枣泥馍?整个辎重营就属你手脚不干净!上次校场火星倒卷的妖法还没跟你算账呢!”
辰雨扬气得伤口都疼了,这栽赃陷害也太没技术含量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赵都尉明鉴,属下这几日连起身都困难,如何能去偷您的……馍?”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法!”赵德柱不依不饶,眼神示意左右,“搜!”
两个亲兵上前,粗暴地在辰雨扬的床铺和衣物里翻找起来。辰雨扬攥紧了拳头,体内金气微微流转,又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自然是搜不出什么的。赵德柱脸色更加难看,正要再寻由头,帐外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报、报告赵都尉……馍……是俺拿的。”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瘦小黝黑的新兵蛋子站在帐外,手里还捧着半个没吃完的金丝枣泥馍,吓得浑身发抖。
赵德柱一愣,随即暴怒:“王小狗!是你?你好大的胆子!”
那叫王小狗的新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俺、俺饿极了……俺娘以前说,金丝枣泥馍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俺没忍住……都尉饶命啊!”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王小狗被拖下去打了二十军棍,赵德柱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辰雨扬一眼,仿佛偷馍的主谋是他一样。
伤兵帐里恢复了安静,但辰雨扬心里却平静不下来。赵德柱对他的敌意几乎毫不掩饰,这次是偷馍,下次指不定是什么。而且,他总觉得那王小狗认罪认得太过干脆……
夜幕降临,伤兵帐里鼾声四起。辰雨扬因为白天的事,有些心烦意乱,伤口也隐隐作痛,难以入眠。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摸到他的床边。
辰雨扬瞬间警觉,金气凝于指尖——虽然威力大减,但戳个把毛贼还是够用的。
“嘘!是我!”熟悉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丝特有的慵懒。
借着帐外微弱的光线,辰雨扬看清了来人——是那个有着淡紫色瞳孔的小兵!
“是你?”辰雨扬松了口气,散去指尖金气,“你怎么来了?”
紫瞳小兵没说话,先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塞到辰雨扬手里。入手温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麦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辰雨扬一愣,打开油纸包,里面竟然是半个……金丝枣泥馍?
他猛地抬头,看向紫瞳小兵。对方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紫瞳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白天那王小狗,是你让他顶罪的?”辰雨扬压低声音,瞬间明白了过来。根本不是王小狗饿极了,而是这紫瞳家伙偷了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王小狗心甘情愿当了替罪羊!
紫瞳小兵撇撇嘴:“赵德柱那蠢货,也配吃金丝枣泥馍?喂狗都嫌糟蹋粮食。”他催促道,“快吃,特意给你留的,补补气血。”
辰雨扬看着手里那半个堪称“赃物”的馍,心情复杂。吃吧,算是坐实了同谋;不吃吧……这玩意儿确实香啊!而且他重伤初愈,身体正虚,这金丝枣泥馍蕴含的粮食精华和淡淡药力,对他大有裨益。
最终,饕餮在脑海里疯狂呐喊“快吃!傻子才不吃!”的声音压倒了一切。辰雨扬三下五除二将馍塞进嘴里。果然香甜软糯,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散入四肢百骸,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够意思!”辰雨扬抹了抹嘴,真心实意地道谢。在这勾心斗角的军营里,这点温情显得格外珍贵。
紫瞳小兵看他吃完,脸上笑容一收,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馍也吃了,跟你说正事。”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迅速塞进辰雨扬的手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看完记住,立刻毁掉。三瓣金纹现,速离军营!”
辰雨扬心中剧震!三瓣金纹!帅帐审讯时,他在元帅袖口看到过!紫瞳小兵怎么会知道?他又是什么人?
他还想再问,紫瞳小兵却对他摇了摇头,紫瞳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随即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伤兵帐,消失在夜色中。
辰雨扬握紧手中的纸条,心脏砰砰直跳。他借着帐外巡逻兵走过时缝隙透入的微弱光线,飞快地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笔迹潦草,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三瓣非祥,营非善地,速离!当心……元帅!”
最后“元帅”二字,墨迹尤深,仿佛带着刻骨的警示。
辰雨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紫瞳小兵不仅知道三瓣金纹,还直接点明了元帅!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这警告是真是假?如果元帅有问题,那这军营……他猛地想起一线天遇袭时,那些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的“死士”,以及自己挺身而救军官却反遭重创的蹊跷……
他不敢再想下去,指尖微一用力,金气吞吐,纸条瞬间化为齑粉。
这一夜,辰雨扬彻底失眠了。胸口剑伤隐隐作痛,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紫瞳小兵的警告、饕餮被无形禁言的画面、以及那幅残缺星图的浩瀚景象。
“啧,麻烦找上门了吧?”饕餮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幸灾乐祸,“本尊早就觉得这军营鬼气森森的。那紫瞳小子有点意思,身上有股……嗯,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前辈,现在怎么办?”辰雨扬在心里问道。
“怎么办?凉拌!”饕餮打了个哈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小子现在这半残废的样子,能跑到哪里去?先把伤养好,练练那破星图里金系的部分,多几分保命的本钱再说。至于那个元帅……嘿嘿,到时候真要撕破脸,本尊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辰雨扬默然。确实,现在贸然逃离,无疑是找死。唯有尽快恢复实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波。
接下来的日子,辰雨扬一边安心养伤,一边更加刻苦地修炼。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运转《五曜吞天诀》的基础法门,而是将大部分心神沉入识海,观摩那幅残缺星图中,属于金系法则的那一小片区域。
那些金色光点的运行轨迹玄奥莫测,远比功法文字描述得更加直观和深邃。他尝试着模仿、引导体内那缕微弱的金系气旋,按照星图轨迹运转。起初晦涩艰难,气旋屡屡溃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金气的掌控愈发精妙凝练,那锋锐之意不再张扬外露,而是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内敛却更具穿透力。
他的伤势在这种专注的修炼中,竟然好得出奇地快。连军医都啧啧称奇,认为他天赋异禀。只有辰雨扬自己知道,那半个金丝枣泥馍和不断观摩星图带来的精神力增长,功不可没。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辰雨扬伤愈归队,重新开始负责部分辎重清点工作的第五天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将他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
当时他正和几个兵卒一起,将一批新运到的箭矢入库。赵德柱带着几个亲兵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显然是故意来找茬的。
“辰雨扬!这批箭矢数目不对!是不是你小子又中饱私囊了?”赵德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呵斥。
辰雨扬强压火气,平静道:“赵都尉,入库数目与单据完全相符,并无差错。”
“放屁!老子说少了就是少了!”赵德柱蛮不讲理,上前一步,猛地推了辰雨扬一把。
若是以前,辰雨扬或许会被推个趔趄。但此刻,他下盘沉稳,金气自行运转,赵德柱一推之下,竟感觉像是推在了一块铁砧上,震得自己手腕发麻。
赵德柱一愣,随即恼羞成怒:“还敢运功抵抗?反了你了!”说着,竟直接抡起拳头,裹挟着一股恶风,砸向辰雨扬的面门!这一拳势大力沉,显然动了真火,甚至用上了武技!
周围兵卒发出一阵惊呼,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辰雨扬眼神一冷。他知道,不能再忍了!忍让只会让这种小人变本加厉!
他不再压抑体内那缕凝练的金系气旋,右手并指如剑,不闪不避,迎着赵德柱的拳头疾点而出!指尖处,空气发出极其细微的撕裂声。
拳指相交!
没有预想中的骨头撞击声,只听“嗤”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划破牛皮。
赵德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猛地缩回拳头,只见他拳头指骨关节处,竟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而辰雨扬,只是指尖微微发麻,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都惊呆了!赵都尉可是打通了三条经脉的好手,竟然被一个刚入伍不久、还是辎重兵的小子,用一根手指头伤了?
赵德柱又惊又怒,捂着流血的手,眼神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辰雨扬:“你……你用的什么妖法?!”
“并非妖法。”辰雨扬收指而立,语气平静,“是赵都尉您自己用力过猛,撞到了在下的指尖罢了。”他此刻将金气收敛得极好,外表看去,并无任何异常。
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更是激怒了赵德柱和他身后的亲兵。
“一起上!废了这小子!”赵德柱嘶吼。
几个亲兵闻言,立刻拔出随身短刀,面露凶光,从不同方向扑向辰雨扬!这些人显然也是练过的,配合默契,刀光闪烁,封住了辰雨扬所有退路!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辰雨扬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那片金色星图骤然亮起!他福至心灵,脚下步伐变得玄妙起来,如同星点挪移,间不容发地避开了最先劈来的两刀。同时双手或指或掌,或切或点,将凝练的金气附于其上。
他没有硬撼刀锋,而是精准地击打在对方持刀的手腕、肘关节等脆弱之处!
“叮!”
“咔嚓!”
“啊!”
金铁交击声、骨头错位声、惨叫声接连响起!
只见辰雨扬的身影在几个亲兵之间穿梭,动作行云流水,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韵律。他每一次出手都又快又准,如同庖丁解牛,直击要害。
片刻之后,那几个亲兵全都躺在了地上,有的抱着扭曲的手腕惨叫,有的捂着脱臼的肩膀哀嚎,手中的短刀更是叮叮当掉了一地。而辰雨扬,除了呼吸略微急促,衣衫被刀风划破几道口子外,竟是毫发无伤!
整个库房前一片死寂。
所有围观的人都张大了嘴巴,如同见了鬼一般。这还是那个被戏称为“裤裆战神”、“控火童子”的辰雨扬吗?这身手,怕是比一些前线精锐也不遑多让了吧!
赵德柱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煞白,指着辰雨扬,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第一次,从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辰雨扬没再看他们,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根箭矢,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箭镞,感受着那金属的锋锐,与他体内的金系气旋隐隐呼应。
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赵德柱绝不会善罢甘休,而隐藏在幕后的,还有更可怕的“三瓣金纹”。
但此刻,他心中并无太多畏惧。塔内有饕餮和星图,身边有神秘的紫瞳小兵示警,自身实力也在快速恢复。
他抬头望向元帅大帐的方向,目光深邃。
这军营,是越来越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