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败走麦城，火种不灭

　　辰雨扬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他机械地挥舞着断刀，体内仅存的五行灵力如同将熄的烛火，明灭不定。逆鳞甲上沾满了凝固的血垢和新的血污，破损处更多，原本暗沉的光泽几乎完全黯淡。他左臂抱着王莽冰冷僵硬的遗体，右臂持刀劈砍，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火焰。

　　身后的喊杀声、爆炸声渐渐远去，李牧云自爆那惊天动地的轰鸣仿佛还在耳畔回荡，刺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看到的就是那片被血色和火焰吞没的雄关，以及李牧云与众多弟兄们殉国的最后景象。

　　跟着他杀出来的陷阵营士兵，只剩下不足百人，个个带伤，许多人相互搀扶着才能勉强行走。他们沉默地跟在辰雨扬身后，如同一群受伤的孤狼，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有刻骨的悲痛和麻木的疲惫，但握着兵器的手，却依旧坚定。

　　他们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落鹰涧后方的深山老林亡命奔逃。那里地形复杂，是大军难以展开的区域，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生路。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冷的雨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雨水冲刷着山林，却洗不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也冲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连续奔逃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确认后方暂时没有追兵，辰雨扬才终于力竭，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断刀插入泥土才勉强支撑住身体。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空荡荡的经脉和受损的丹田，带来针扎般的疼痛。

　　“将军！”幸存的几名筑基期队正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我没事……”辰雨扬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他小心翼翼地将王莽的遗体平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用颤抖的手，合上了这位忠心部下至死都圆睁着的双眼。

　　他看着王莽苍白而平静的脸，看着周围这近百名伤痕累累、却依旧追随他不离不弃的士兵，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沉重的责任感涌上心头。

　　落鹰涧丢了，李牧云元帅殉国了，数万边军弟兄血染沙场……他辰雨扬，成了败军之将，带着这区区百人残兵，如同丧家之犬。

　　“将军，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一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队正，声音低沉地问道，他是如今这支残部里修为最高的，筑基后期，名叫石悍。

　　所有人都看向辰雨扬，尽管他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气息微弱，但他们的眼神中，依旧带着信任和依赖。他是扬威将军，是带着他们创造过奇迹的人，是他们现在唯一的主心骨。

　　辰雨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隐蔽的山谷，易守难攻。

　　“石悍，带几个人，负责警戒，设置陷阱和暗哨。”

　　“懂医术的，立刻为重伤的弟兄处理伤口，用我们身上带的药。”

　　“其他人，原地休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灵力。”

　　他迅速下达命令，条理清晰，让原本有些惶惑的士兵们找到了方向，立刻行动起来。

　　安排好一切，辰雨扬才寻了一处僻静角落，盘膝坐下，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情况很糟糕。灵力几乎耗尽，五大丹田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微的裂痕，那是强行催动昊天塔和透支力量的后遗症。神魂也受损不轻，传来阵阵刺痛。逆鳞甲灵性大损，需要温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五行混沌金丹的根基未毁，只是如同干涸的湖泊，需要时间和能量来补充。

　　他尝试运转《五曜吞天诀》，吸纳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速度缓慢得令人发指。照这个速度，没有数月苦功，恐怕难以恢复。

　　“小子，别垂头丧气的。”饕餮的声音难得没有调侃，带着一丝凝重，“能从那必死之局里杀出来，还保住这点火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李牧云那小子……是条汉子，他没看错你。”

　　辰雨扬沉默，心中对李牧云的牺牲充满了感激与悲痛。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饕餮继续道，“这深山老林不是长久之计，追兵迟早会搜过来。而且，你们需要补给，需要情报。”

　　辰雨扬点头，饕餮说得对。他必须为这近百名弟兄负责。

　　他取出李牧云之前赠与的储物戒，里面的灵石和丹药还剩下不少，但坐吃山空绝非良策。他又尝试沟通昊天塔，塔身依旧沉寂，第一层空间内那五团五行龙血源液静静悬浮，散发着诱人的能量波动，但他此刻的状态，根本无力炼化。

　　“或许……可以尝试稀释源液，辅以灵石，缓慢吸收，先稳住伤势，恢复部分灵力。”辰雨扬心中思索着。

　　就在这时，负责在外围警戒的石悍快步走来，脸色凝重：“将军，我们在东面十里外，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山寨，似乎刚被洗劫过不久，看痕迹……不像军队所为，倒像是流寇或者妖兽。另外，我们在附近抓到两个形迹可疑的樵夫，他们声称是附近山民，但……”

　　辰雨扬目光一凝：“带过来。”

　　很快，两名穿着破烂、面带惊恐之色的中年男子被带了上来。他们看到辰雨扬这一行人煞气腾腾、浑身浴血的模样，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鬼鬼祟祟？”辰雨扬沉声问道，虽气息虚弱，但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依旧让两人心惊胆战。

　　“将……将军饶命！我……我们真是前面‘靠山屯’的村民啊！”一名稍微胆大的樵夫磕磕巴巴地说道，“前几日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伙强人，占了黑风寨，四处抢掠，我们……我们是逃难出来的……”

　　黑风寨？靠山屯？

　　辰雨扬心中一动。黑风峪！这里竟然离黑风峪不远！那个他与昊天塔结缘、又发现了真龙遗迹的地方！

　　或许……那里是一个暂时的藏身之所？真龙遗迹虽然核心被他搬空，但外围区域依旧隐蔽，而且蕴含着稀薄的龙气，对修炼《五曜吞天诀》和温养逆鳞甲或许有些好处。

　　“你们可知，落鹰涧……现在如何了？”辰雨扬压下心中的念头，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两名樵夫对视一眼，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们……我们不知道啊将军。只听说前几天那边打得厉害，地动山摇的，后来就没动静了……再后来，就看到不少溃兵往山里跑，还有大和的骑兵在追杀……”

　　溃兵……追杀……

　　辰雨扬的心沉了下去。落鹰涧，恐怕真的已经完全落入敌手了。帝国的援军呢？为何迟迟不到？

　　他挥了挥手，让士兵给两名樵夫一些干粮，放他们离开。

　　看着两人消失在密林中的背影，辰雨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石悍，传令下去，休整两个时辰。之后，我们转移，去黑风峪！”

　　他要去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地方，舔舐伤口，积蓄力量。这近百名陷阵营的火种，绝不能熄灭！

　　而帝国的账，叛徒的账，大和的血债……他辰雨扬，迟早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