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龙鳞初现谜
“吞天噬地”秘术带来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经脉和深入骨髓的疲惫。辰雨扬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在山林中艰难跋涉了整整一夜，直到确认彻底摆脱追兵，才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一头栽倒进去，陷入了昏睡。
这一睡，便是两天两夜。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只觉浑身如同被拆散重组过一般，无处不痛，无处不酸。但奇异的是，那七处致命的箭伤，此刻竟已结痂收口，只留下淡淡的粉痕。体内那原本因秘术透支而近乎枯竭的金系气旋，虽然依旧微弱，却异常凝实纯净，缓缓自行旋转着，吸纳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
他知道，这是“吞天噬地”秘术在吞噬了大量驳杂能量后，经过昊天塔淬炼反哺，带来的破而后立的效果。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收获亦是巨大。不仅伤势痊愈，根基似乎也更稳固了些。
只是，脑海中饕餮那家伙，自那日被强制禁言后，就一直蔫蔫的，没了往日的毒舌与活跃，偶尔冒出一两句，也是带着心有余悸的嘟囔：“鸿蒙老儿……禁制真狠……”
辰雨扬在山洞中又休整了一日，待体力恢复大半，便决定离开。黑风峪之事必然震动双方，他不能再回边军营，那里已是龙潭虎穴。莫小七的警告，元帅袖口的金纹，落霞山匪首的淡金纹，敌营邪祭的塔影……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漩涡，他必须远离。
然而，天下之大，他又该去往何方？
就在他彷徨无措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听动静，竟有数十骑之多！辰雨扬心中一凛，以为是敌军搜山的队伍，立刻屏息凝神，握紧了身边的断刀。
但来的，却是一队打着辰国边军旗号的骑兵！为首者，竟是一名传令的中郎将！
那中郎将在山洞外勒住战马，声音洪亮：“辰雨扬可在？元帅有令！”
辰雨扬心中警铃大作，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李牧云？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是来灭口的？
他缓缓走出山洞，目光警惕地看着那一队骑兵。
那中郎将看到辰雨扬虽然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但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肃然道：“辰雨扬，黑风峪夜袭，烧毁敌军粮草，功勋卓著！元帅特令，擢升你为辎重营队正，赏金百两，另赐精铁铠甲一副，以彰其功！”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一名亲兵捧着一套折叠整齐、闪烁着幽冷寒光的铠甲，快步上前。
擢升？赏赐？辰雨扬愣住了。这与他预想的围剿捉拿截然不同。李牧云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是安抚？是试探？还是……另有图谋？
他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平静地接过那副铠甲。入手只觉沉重异常，触手冰凉，甲片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灰色，纹理细密，仿佛某种生物的鳞片。
“此甲乃军械坊新研制的‘玄铁重甲’，防御惊人，你好生用之。”中郎将说完，也不多留，调转马头，带着骑兵队轰然而去，留下辰雨扬一人，捧着那副沉重的铠甲，站在山洞前，眉头紧锁。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仔细检查这副铠甲，除了沉重和质地奇特外，并未发现什么明显的机关或陷阱。但他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决定穿上试试。若真有古怪，及早发现也好应对。
当他将那冰冷的甲胄一件件套在身上，最后将那块最为厚重的胸甲扣上时——
异变陡生！
就在胸甲与他胸口皮肤接触的瞬间，他怀中那尊一直沉寂的昊天塔，猛地一震！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中涌出，顺着手臂，直达他接触胸甲的指尖！
与此同时，那副暗沉的黑灰色铠甲，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骤然亮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如水波般流转的暗金色光泽！尤其是胸甲中心的位置，那原本平滑的甲面，竟隐隐浮现出层层叠叠、如同龙鳞般的古老纹路！
一股苍茫、威严、带着无上力量的气息，从铠甲之上一闪而逝！
辰雨扬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不仅仅是铠甲的变化，更因为在那气息爆发的瞬间，他仿佛通过铠甲的接触，“看”到了远在数十里外帅帐之中的元帅李牧云！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他“看到”李牧云在写下赏赐手令时，袖口那三瓣金纹微微闪烁；“看到”李牧云在亲兵捧出这副铠甲时，指尖无意中拂过甲身，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混合着期待与某种决绝的复杂神色！
而几乎在辰雨扬感应到李牧云的瞬间，远在帅帐之中的李牧云，正准备端起茶杯的手也是猛地一颤，杯中茶水泼出大半！他霍然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营帐，遥遥望向黑风峪的方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二人虽相隔数十里，却在这一刻，通过这副神秘的铠甲，产生了某种诡异而强烈的共鸣！
那中郎将率领的骑兵队尚未走远，感受到后方那一闪而逝的苍茫气息，纷纷惊疑回头，却只见辰雨扬完好地站在那里，铠甲在身，并无异状，只当是错觉，遂继续策马离去。
辰雨扬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抚摸着胸前那已然恢复暗沉、却仿佛多了些许生命温度的甲片，感受着怀中小塔渐渐平息的温热，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这副铠甲……绝非凡物！它与昊天塔有关！与那三瓣金纹有关！李牧云将此甲赐予他，绝非简单的赏功，定然有着更深层的目的！
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陷阱？
当夜，辰雨扬在另一处隐秘之地歇息。他盘膝而坐，试图平复纷乱的心绪，神识不自觉沉入体内，靠近那尊昊天塔。
就在他心神触及塔身的瞬间，塔内那混沌的空间中，第一层那灰蒙蒙的雾气之上，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里，竟如同水波荡漾般，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由无数细密金色光点构成的字迹：
“五曜归真日，混沌重开时。”
这十个字，每一个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道韵，仿佛揭示了某种宇宙生灭的至理，又像是一道沉重的预言，压得辰雨扬几乎喘不过气。
五曜归真？是指《五曜吞天诀》修炼到极致吗？混沌重开？那又意味着什么？天地重塑？纪元更迭？
这一切，与他，与这副龙鳞初现的铠甲，与那神秘的三瓣金纹，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就在他心神震撼，试图理解这十字真言的含义时——
“咔嚓……咔嚓……唔……”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仿佛啃噬什么东西的声音，突兀地在塔内空间响起。
只见饕餮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用前爪抱着一个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散发着混沌气息的暗黄色皮质碎片，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残留着些许碎屑。
它似乎察觉到辰雨扬神识的注视，抬起腋下的眼睛，含糊不清地嚷嚷道：“看什么看！不就是垫吧垫吧肚子吗！本尊尝出来了！这玩意儿……唔，就是上次火烧敌军粮草那夜遇到的那个鬼祭司怀里藏着的混沌阵图边角料！味道还行，就是有点硌牙……嗝！”
辰雨扬：“……”
他看着饕餮手中那明显来历非凡、甚至可能关乎重大的“混沌阵图边角料”，再想想那“混沌重开时”的预言，忽然觉得，自己未来的路，恐怕不仅仅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了。
这担子，似乎有点过于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