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许文远的代码诗篇
王德发刚走,陈默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工作群的消息提示音,一连串蹦出来。
他点开一看,是技术部的内部频道炸了锅。
许文远发了个链接,标题写着:“骑手兄弟们的真心话,我给编进代码里了。”
底下有人回复:“笑死,这注释能拿吉尼斯纪录。”
还有人说:“建议提交年度最佳开源项目,名字就叫《人间清醒》。”
陈默点开链接,跳转到公司内部代码仓库的一个提交记录。
最新一次更新日志显示:**优化派单逻辑,修复定位偏移问题,新增用户反馈通道。**
改动不大,但打开具体文件后,他愣住了。
在调度系统的核心算法旁边,原本该是密密麻麻的技术说明,现在却是一段一段的话。
“五星骑手不是机器,是人。”
“凌晨三点还在跑单的,家里一定有等着吃饭的人。”
“系统可以算最优路线,但算不出谁的孩子在发烧。”
“我们不加班,因为我们也要回家吃饭。”
“你少扣我一分,我就少给孩子买一本练习册。”
“平台要是敢压单,我们就集体关APP。”
这些话,全是最近骑手群里最常出现的原话。
被许文远一行行抄进了代码注释里,排版整齐,像一首诗。
陈默往下翻,看到最后一段:
“写这段代码的人没跑过单,但他知道,有些规则不该由资本定,而该由活着的人来写。”
“——献给所有还在路上的人。”
没人说话。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能听见键盘声。
许文远坐在角落,戴着耳机打游戏,手指飞快敲击键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他桌面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如果技术不能帮人,那它只是高级玩具。”
陈默没出声,转身走向他的工位。
他打开邮箱,新建一封全员信。
收件人填了全公司,主题只写了八个字:**关于那首“代码诗篇”**。
正文很简单:
>刚看了许文远提交的代码。
>那些注释,不是bug,也不是彩蛋。
>是我们这个平台真正的内核。
>最好的代码,永远带着人性的温度。
>从今天起,所有新入职工程师,第一课就是读完那份注释。
>不是为了学技术,是为了记住我们为什么做这个系统。
他按下发送。
不到十分钟,邮件被转发到了外部社区。
有人把那段代码截图发上了GitHub,配上标题:“中国程序员写的最暖代码”。
很快,评论区爆了。
国外开发者留言:“原来代码还能这样写?”
有人模仿格式,把自己的外卖员采访写成注释贴进项目。
日本一个学生上传了自己的版本,用汉字写着:“劳动者值得被尊重。”
韩国程序员改成了韩语版,还加了一句:“我们也想有个不压榨人的平台。”
国内程序员更直接。
有人把自家公司的KPI制度编成代码段,发群里自嘲:“这才是真实业务逻辑。”
还有人发起挑战:**用一句普通人说的话,写一段能运行的程序**。
话题冲上热搜。
#程序员开始写诗#阅读量破三亿。
媒体跟进报道,说这是“技术人文主义”的崛起。
裴雨棠看到新闻时正在煮咖啡。
她顺手拍了个短视频,背景音乐放的是键盘敲击声,画面切换着骑手送餐、程序员 coding、顾客收货的镜头。
配文只有两句:
“他们不说苦,但我们听得见。”
“现在,连代码都在替他们说话。”
视频火了。
许文远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照常上班迟到五分钟,进门先去茶水间泡面,回来坐下继续打游戏。
直到下午两点,陈默走到他工位前,把手里的咖啡放下。
“你这波操作,够上公司史册了。”他说。
许文远抬头,推了下眼镜,“我就觉得,那些话不该只在群里刷一下就没了。”
“所以你就把它焊进系统底层?”
“对。”他点头,“只要系统还在跑,他们说的话就一直存在。删不掉,绕不开。”
陈默笑了,“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会有很多人骂我。”许文远说,“说我不务正业,写这些没用的东西。也可能有老板让员工删掉类似注释,怕影响形象。”
“那你怕吗?”
“不怕。”他摇头,“我又没改功能,只是多打了几行字。系统照样跑得快,派单照样准。区别是,以后每个来看代码的人,都会看到骑手是怎么想的。”
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
“不是变。”许文远摘下耳机,“是从一开始就这样。只是以前没人听我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是其他部门的同事路过。
有人探头进来问:“那个‘代码诗篇’是你写的?牛啊!”
许文远摆摆手,“小事。”
等人都走了,陈默才开口:“下周要去BJ参加开发者大会,你代表团队上去讲讲这个?”
“不去。”他立刻拒绝,“我社恐。”
“你可以只讲五分钟。”
“不行。”他摇头,“我连晨会都不发言。”
“那就录个视频。”陈默换了个说法,“不用露脸,只放声音和代码界面。”
许文远犹豫了几秒,“……要真做了,别剪掉我说的那句‘资本不懂生活’。”
“不剪。”陈默答应,“原样播。”
会议定在三天后。
准备期间,许文远把自己关在小会议室里,一台笔记本,一瓶可乐,折腾了一整天。
视频做完那天晚上,他发给了陈默。
内容很简单:黑色背景,白色代码逐行浮现,每出现一段注释,就有一段录音响起。
是真实的骑手语音。
有男有女,有年轻有年长,说着不同的方言。
“我跑单不是为了梦想,是为了还房贷。”
“你们系统要是再让我绕路,我真要辞职了。”
“昨天暴雨,我摔了一跤,爬起来先把餐盒扶正。”
“客户给我点了杯热奶茶,备注‘辛苦了’,我哭了。”
最后是许文远自己的声音:
“我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
我只是个写代码的。
但我相信,技术不该冷冰冰地只服务效率。
它也应该记住,谁在使用它,以及他们付出了什么。”
视频结尾,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缓缓浮现:
**致所有被忽略的声音——你们已被成功编译进系统。**
陈默看完,一句话没说,直接转发给运营团队。
“明天早上八点,全平台推送。”
第二天一早,所有登录系统的用户都收到了一条弹窗通知。
不是广告,不是活动,而是一段两分钟的视频。
骑手们在电动车上停下来看,商户在后厨休息时点开,程序员在工位上默默看完重播了一遍。
有人截图发朋友圈:“原来我们的抱怨,真的有人听。”
也有同行公司内部开会,讨论要不要屏蔽这段内容。
但已经拦不住了。
视频被拆解成片段,在各个社交平台疯传。
有人把其中一句做成表情包:“系统可以算最优路线,但算不出谁的孩子在发烧。”
配上一个戴头盔的卡通人物,眼睛泛红。
还有学校老师拿来当教学案例,在课堂上播放。
一位老教授说:“这比任何伦理课都生动。”
一周后,国际开源社区宣布设立“人文代码奖”,首届提名作品就是这份提交记录。
评语写着:“它证明了,技术不仅可以改变世界,也可以理解世界。”
陈默收到消息时,正在看新一期的数据报告。
SaaS系统活跃度再创新高,投诉率下降百分之二十三。
他把报告合上,拿起手机,拨通许文远的号码。
“听说你拒绝了所有采访?”
“嗯。”电话那头声音懒散,“我不想变成网红。”
“那你总得接受点什么吧?比如奖金?”
“不要钱。”他说,“我要换个工位。”
“换哪?”
“靠窗那个。”
“行。”陈默答应,“明天给你搬。”
挂了电话,他走出办公室。
楼下大厅的电子屏正在循环播放那段视频。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行字。
几个新来的实习生站在前面拍照。
其中一个指着屏幕问旁边人:“这是谁写的?”
那人回答:“听说是个普通程序员,跟我们一样天天摸鱼打游戏。”
“但他做了件不普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