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七点四十分。

　　发布会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灯光打在脸上，脚步没停。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B1，金属门合拢的瞬间，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

　　是裴雨棠。

　　她小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呼吸有点急。

　　“刚出炉的可颂，你最爱吃的那一款。”她说，“我怕你早上又没吃饭。”

　　陈默接过袋子，温度透过布料传到掌心。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你每次赶大场面前都这样。”她笑了笑，“胃比脑子诚实。”

　　他们一起走向地下车库。岑疏影的车已经等在出口，黑色SUV车窗降下，她戴着墨镜，手里拿着平板在看数据流。

　　“系统预热完成，全息装置自检通过。”她说，“投影延迟控制在0.3秒以内。”

　　欧阳婉坐在副驾，正在翻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发言稿最后一段改了措辞。”她说，“‘责任’前面加了‘不可推卸’四个字，法律上更站得住。”

　　陈默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把可颂放在中间扶手箱上。

　　车子启动，驶出地库。

　　路上没怎么说话。红灯停下时，裴雨棠忽然开口：“钥匙真的要交给咱们三个？”

　　“不是交。”陈默说，“是传。”

　　“有区别？”

　　“一个是给东西，一个是接住某种东西。”他看着前方，“你们早就在做了，我只是正式说出来。”

　　裴雨棠低头摆弄手指，没再问。

　　到了研究院大厅，媒体已经围满。闪光灯亮成一片，记者举着话筒往前挤，安保人员拉出隔离带。

　　发布会台子搭在中央，正前方是一个透明展台，里面放着一枚铜色钥匙。

　　巴掌长，表面刻着细密纹路，像是电路图和城市地图的结合体。

　　这是当初那个原始U盘熔铸而成的。第一版SaaS系统就藏在里面，现在成了纪念物。

　　四人走上台。主持人简单介绍后，把话筒递给陈默。

　　“今天不讲增长数据，也不谈融资进度。”他说，“我们来聊点别的。”

　　台下安静下来。

　　“这把钥匙，来自第230天的一次代码提交。”他说，“那时候平台才三千商户，服务器经常崩。但我们坚持做了一件事——让规则由使用者参与制定。”

　　他转身指向展台。

　　“它不是权力的象征，也不是谁的私有物。它是提醒：所有技术的起点，应该是人。”

　　台下有人拍照，有人记笔记。

　　“接下来，我要把三把副钥匙交给三位伙伴。”他说，“她们不是投资人，不是顾问，而是这个系统真正的共建者。”

　　第一把交给岑疏影。

　　她走上前，接过那枚小巧的铜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她用数据帮我们避开过七次政策风险，也压上房产替我们抢下地王。”陈默说，“但她最厉害的地方，是始终在问——这个决定，会让多少人受益？”

　　第二把递给裴雨棠。

　　她接过时手抖了一下，很快稳住。

　　“她教会我们，效率之外还有温度。”陈默说，“当所有人都在算转化率的时候，她在杯壁画画，记录骑手的名字和孩子学校。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最后成了用户留存的关键。”

　　第三把递到欧阳婉手里。

　　她接过，指尖在铜片边缘划了一下。

　　“她在三次危机里挡下诉讼，修改了十八条霸王条款。”陈默说，“但她坚持最久的一件事，是要求我们在每份合同底部加上一行小字：**你可以随时退出，且不承担任何代价。**”

　　台下响起掌声。

　　陈默等声音落下，才继续说：“这不是分权，是接力。未来不管平台变成什么样，这三个人都有权叫停任何违背初心的决策。”

　　他看向三人：“你们愿意接手吗？”

　　岑疏影第一个伸手。

　　“我接受。”她说，“条件不变——终身荣誉CTO，参与所有重大技术评审。”

　　裴雨棠跟着伸出手：“我接受。但有个附加条款——每年必须新增一个‘人文实验项目’，比如给听障骑手做语音转文字功能。”

　　欧阳婉最后一个抬手：“我也接受。补充一条——任何涉及骑手权益的改动，必须经过三方联署才能生效。”

　　四人站成一圈。

　　陈默从展台取出主钥匙，放在掌心。

　　“那就现在。”

　　他们的手同时落下，掌心贴住铜钥。

　　一秒过去。

　　两秒。

　　突然，展台底部亮起蓝光。一圈环形扫描线升起，扫过四人手掌。

　　滴的一声。

　　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一道光柱从天花板垂落，空气中缓缓浮现出立体影像。

　　是城市。

　　但不是现在的城市。

　　街道上没有车，只有自动配送箱在轨道上滑行。建筑外墙全是垂直农场，绿意层层叠叠。空中有小型无人机群编队飞行，轨迹像星图。

　　镜头拉远。

　　整座城市的运行数据在虚空中展开，形成一张巨大网络。每个节点都在跳动，颜色不断变化。

　　红色代表投诉，绿色代表满意，黄色是待处理事项。

　　最中心的位置，标着四个名字。

　　陈默、岑疏影、裴雨棠、欧阳婉。

　　影像继续推进。

　　十年后，这张网扩散到全国十三个城市。二十年后，连入国际开源社区，被上百个平台引用。

　　画外音响起，是陈默的声音，但更老一些。

　　“他们说技术终将取代人类。”

　　“但我们证明了，只要规则由人定，机器就不会忘记人心。”

　　“这把钥匙不会锁门，只会开门。”

　　“开向更多可能。”

　　全场静默。

　　有人站起来鼓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媒体疯狂按快门，直播弹幕刷满屏幕。

　　【卧槽这是未来实录？】

　　【那是不是说明平台真能活二十年？】

　　【重点是我看到骑手评分系统还在用德发算法！】

　　【裴姐的拉花店居然成了跨国连锁……】

　　【欧阳律师最后当法官了？片尾字幕写的】

　　陈默收回手，钥匙重新落进展台。

　　他转头看三人。

　　岑疏影盯着投影，眼神难得松动。

　　“那个政策模拟模型……是我们团队去年做的雏形。”她说，“没想到真能落地。”

　　裴雨棠摸着手里的副钥匙，低声说：“我刚刚看见我的咖啡馆出现在东京街头。”

　　欧阳婉合上文件夹，“二十年后我还活着，而且还在管合同条款。”

　　“所以呢？”陈默问。

　　“所以。”岑疏影转头看他，“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相信你们会守住底线。”

　　“那你不怕我们哪天反水？”裴雨棠笑了一下。

　　“怕。”陈默点头，“但比起怕，我更信。”

　　欧阳婉忽然开口：“刚才那个全息系统，触发机制是什么？”

　　“指纹+体温+实时心跳。”他说，“少一个人，投影都不会启动。”

　　“设计得挺绝。”

　　“不是我设计的。”他看向许文远的方向，“是程序员偷偷加的功能，说是为了防伪。”

　　人群逐渐围上来。

　　记者冲破安保防线，话筒伸到脸前。

　　“陈总，请问这个未来投影是AI生成的吗？”

　　“平台是否准备申请政府特许经营权？”

　　“三位女性合伙人是否会进入董事会？”

　　陈默没回答。

　　他看向台侧，周慧琳正站在角落，手里抱着一台平板，屏幕上是实时订单监控。

　　她对他微微摇头。

　　“出事了？”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陆子鸣名下的三家中央厨房，刚刚集体下架我们的配送接口。”

　　“动作挺快。”

　　“不止。”她递过平板，“他的新APP上线了，主打‘零佣金外卖’，已经在五个区铺开地推。”

　　陈默看完数据，把平板还回去。

　　他走回台前，拿起话筒。

　　“刚才大家看到的是二十年后的画面。”他说，“但现在，有人想让我们活不过明天。”

　　台下安静。

　　“我不打算回应攻击。”他说，“我只说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

　　“铜版钥匙只能开启一道门。”

　　“但真正的系统，是由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选择撑起来的。”

　　“他们选哪家送得快，哪家态度好，哪家餐盒干净。”

　　“这些数据不会骗人。”

　　他放下话筒。

　　转身时，对三人说：“走，回公司。”

　　四人穿过人群往外走。

　　刚到门口，一辆快递三轮车急刹停在台阶下。

　　王德发戴着头盔跳下来，手里抱着一摞传单。

　　“陈哥！”他喊，“这是陆子鸣发的，到处贴，说咱们平台偷顾客信息。”

　　他把传单递上来。

　　最上面一张印着夸张标题：《你的外卖正在被监听》。

　　配图是陈默开会的照片，被P上了窃听耳机。

　　陈默接过，翻了一页。

　　第二张写着：五星骑手月入五万？全是平台编的故事！

　　下面还列了个表格，把王德发的真实收入打了叉，写上“虚假宣传”。

　　王德发站在台阶下，头盔都没摘。

　　“我说我不是骗子。”他声音有点抖，“但他们不信，说我被洗脑了。”

　　陈默盯着那张表看了几秒。

　　然后把传单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走下台阶，站到王德发面前。

　　“你跑单多久了？”

　　“一年零四个月。”

　　“迟到过几次？”

　　“一次。女儿发烧，我请假陪她打针。”

　　“平台扣你钱了吗？”

　　“没有。还给我发了五百块应急金。”

　　陈默点头。

　　他掏出手机，打开内部通讯软件，找到许文远的对话框。

　　输入一行字：做个新功能，骑手主页加个“真实故事”入口，允许上传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