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六十二点三，和昨天一样。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后台日志。系统运行平稳，没有异常波动。

　　他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许文远发来的消息：“新版本已部署，调度模块测试通过。”

　　他没回。

　　门被推开，岑疏影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她看了眼陈默的屏幕，“还在看数据？”

　　“刚上线的新功能，得盯紧点。”他说。

　　“智能调度系统今天正式启用。”她说，“骑手端已经更新，商家那边也收到了操作指南。”

　　“王德发试用了？”他问。

　　“早上跑了五单，说路径比以前顺。”她走到桌边，把平板放在上面，“他还提了个建议，说能不能加个‘避堵时段’提醒。”

　　“可以做。”陈默点头，“让技术组评估一下，优先级拉高。”

　　岑疏影站着没动，“你昨晚又没回家？”

　　“睡了会。”他说，“系统切换前得确认所有节点正常。”

　　“你这人就是这样。”她语气平了些，“事情没落地，连喘口气都不敢。”

　　他笑了笑，没接话。

　　裴雨棠从门外探头进来，“你们俩在这儿啊。楼下咖啡机坏了，我上来拿备用壶。”

　　“你店里不忙？”陈默问。

　　“忙是忙，但你们这儿更热闹。”她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刚才路过前台，看见骑手群里都在聊新系统，说派单快了，路线也清楚。”

　　“真实反馈最准。”岑疏影说。

　　“就是有个问题。”裴雨棠皱眉，“周慧琳说，有几家小店反映，订单突然多了，但备料跟不上。”

　　“这是好事。”陈默说，“说明流量起来了。关键是怎么帮他们跟上节奏。”

　　“所以我想搞个‘新手村计划’。”她说，“新接入的商家，前三天系统自动降频派单，让他们慢慢适应。”

　　“可以。”他点头，“再配个实时库存提示，超量预警也加上。”

　　“你还真听她的。”岑疏影挑眉。

　　“她懂一线。”陈默说，“我们做规则，她知道人怎么活。”

　　裴雨棠笑了下，“那你是不是该请我喝杯咖啡？”

　　“待会儿下去买。”他说。

　　“我要法式可颂。”她转身开门，“别想赖账。”

　　门关上后，岑疏影看了他一眼，“你对她太纵着了。”

　　“不是纵。”他说，“是信任。”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翻平板，“欧阳婉刚发来文件，法律响应机制的初版流程图。她问什么时候能对接系统。”

　　“让她下午过来。”陈默打开邮箱，“现在就约时间。”

　　“你打算怎么安排？”她问。

　　“先开个小会。”他说，“把核心模块过一遍，有问题当场改。”

　　“你还是老样子。”她说，“喜欢把人凑齐了，一次性解决问题。”

　　“省时间。”他说，“每个人的时间都重要。”

　　她抬眼看他，“包括你的？”

　　他没回答，只是点了发送。

　　邮件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欧阳婉就到了。她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抱着文件夹，进门就说：“我已经看过调度系统的接口文档。”

　　“这么快？”陈默抬头。

　　“早上五点起的。”她坐下，“睡不着，干脆工作。”

　　“你也别太拼。”他说。

　　“我不拼，有人拼。”她翻开一页，“比如陆子鸣，他旗下的三家餐饮公司，昨天悄悄注册了两个新品牌。”

　　“干什么用？”岑疏影问。

　　“目前看不出。”欧阳婉说，“但资金流水异常，有大量小额转账流向不明账户。”

　　“刷单？”陈默说。

　　“不排除。”她说，“而且他新聘了个CTO，是从国外回来的，专攻AI算法。”

　　“想抄我们？”岑疏影冷笑。

　　“不止。”欧阳婉看着陈默，“他在申请一项专利，叫‘动态定价调度模型’，和我们的核心逻辑高度相似。”

　　“抄袭？”岑疏影声音冷下来。

　　“还没定性。”欧阳婉说，“但我们可以提前准备。一旦他上线，立刻发起技术比对。”

　　“行。”陈默点头，“你牵头，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说。”

　　“还有一个事。”她合上文件夹，“我昨天去了一趟小餐馆协会。十几个老板找我，说平台虽然规范了，但他们不会用系统，怕被罚。”

　　“这个好办。”他说，“下周开始，免费培训课，每场五十人，我亲自讲第一期。”

　　“你出面？”岑疏影有点意外。

　　“本来就是为他们做的。”他说，“我不讲谁讲？”

　　“我可以协助。”欧阳婉说，“顺便普及一下商户权益保护条款。”

　　“那就定下来。”他说，“场地租好了就发通知。”

　　三人正说着，裴雨棠又回来了，这次手里端着托盘，四杯咖啡，还有一碟可颂。

　　“趁热。”她说，“我特意多做了两份，给你们带上来。”

　　“你还真去买了。”陈默说。

　　“我说话算话。”她把杯子一一放下，“不过你要请的是全公司，这一杯可不够。”

　　“记账。”他说，“月底一起结。”

　　她笑了一下，坐到旁边椅子上，“你们刚才说啥呢？”

　　“陆子鸣又有动作了。”欧阳婉说。

　　“哦？”裴雨棠眉毛一扬，“他又想干嘛？”

　　“搞了个新模型，想抢市场。”陈默说。

　　“那咱们怎么办？”她问。

　　“我们不动。”他说，“继续优化自己的系统。只要我们跑得稳，他追不上。”

　　“可他要抄呢？”岑疏影问。

　　“让他抄。”陈默说，“我们不怕抄，怕没人用。只要用户觉得好，他就赢不了。”

　　“你倒是淡定。”裴雨棠咬了口可颂，“不过我喜欢。”

　　“还有件事。”欧阳婉拿出手机，“刚才收到消息，市场监管局下周要来检查，重点是数据合规和隐私保护。”

　　“按流程接待。”陈默说，“该给的资料一份不少，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多。”

　　“我已经准备好了响应清单。”她说，“但最好你也过一遍。”

　　“现在看。”他说。

　　她把手机递过去。

　　陈默一条条往下划，看到一半停下，“这条，‘用户行为画像是否用于商业推送’，改成‘仅限于服务优化，不作他用’。”

　　“明白。”她记下。

　　“还有。”他说，“骑手的所有数据权限，必须明确标注可关闭。”

　　“已经在设计开关页面。”她说，“预计三天内上线。”

　　“尽快。”他说，“不能等出事才改。”

　　裴雨棠喝了口咖啡，“你们天天说这些，累不累？”

　　“累。”陈默说，“但没办法。我们做得越大，责任就越重。”

　　“所以我才佩服你。”她看着他，“换了别人，这时候早就开始谈融资、谈估值了。”

　　“我不想谈钱。”他说，“我想谈怎么让这个系统活得久一点。”

　　“十年不上市。”岑疏影忽然说。

　　“对。”他点头，“十年内不考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欧阳婉问。

　　“意味着我们要靠自己活下去。”他说，“而不是靠资本推着走。”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裴雨棠站起身，“我去再拿点吃的。你们肯定饿了。”

　　“不用。”陈默说。

　　“你少骗人。”她瞪他一眼，“我看得出来。”

　　她走出去，门轻轻关上。

　　岑疏影看着陈默，“你真打算十年都不碰资本？”

　　“至少十年。”他说，“足够把规则立住。”

　　“可市场不会等你。”她说。

　　“那就跑快点。”他说，“我们不是为了赶路，是为了改路。”

　　欧阳婉低头整理文件，“我会把法律风险全部列出来，每周更新一次。”

　　“辛苦你了。”他说。

　　“不辛苦。”她抬眼，“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一天我们变成当初最讨厌的那种公司。”

　　“不会。”他说，“只要我们在，就不会。”

　　这时，电脑弹出一条提醒：【智能调度系统首次完成跨区联动派单，骑手王德发完成任务，耗时减少37%】

　　陈默看了眼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岑疏影也看到了，“要不要发个内部通报？”

　　“不用。”他说，“让系统说话就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一辆外卖车正拐过路口，车身上贴着平台标志，在阳光下很显眼。

　　裴雨棠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

　　“我就知道你在看。”她说。

　　“看看不行？”他回头。

　　“行。”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吃饭吧，凉了不好吃。”

　　他走回来，拉开椅子坐下。

　　四个人围着桌子，开始吃饭。

　　欧阳婉打开文件夹，一边吃一边看条款修订。

　　岑疏影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裴雨棠夹了块可颂递给陈默，“张嘴。”

　　他愣了一下，张嘴接过。

　　她笑了下，“多吃点，别总熬夜。”

　　他嚼着食物，点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许文远的消息：“系统刚触发一次自检，发现潜在冲突点三个，已自动隔离。”

　　他回复：“处理完告诉我结果。”

　　收起手机，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裴雨棠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他没说话。

　　窗外，阳光照在大楼玻璃上，反出一片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