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还亮着那条到账通知。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但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林国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边走边说：“规划局那边松口了，加建审批明天能过。”

　　“钱的事解决了。”陈默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现在该轮到我们出手了。”

　　林国栋咧嘴一笑：“我刚从自然资源局的朋友那儿拿到一份内部草案，还没对外公布。你猜怎么着？陆子鸣在城南囤的那几块地，马上要被划进生态保护区。”

　　陈默眼睛一亮：“什么时候的消息？”

　　“昨天下午定的调子，今天凌晨出的初稿。”林国栋把文件摊开，“他们准备搞湿地修复工程，连带周边五公里限高限建，商业开发直接叫停。”

　　陈默盯着文件看了两秒，转身就往技术部走：“把数据模型调出来，我要看陆子鸣名下所有地块的分布情况。”

　　许文远还在加班，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是陈默，立刻坐直了身子：“哥，你脸色不太行啊，先去睡会儿？”

　　“不急。”陈默站在他身后，“把‘鸣膳集团’关联公司名下的土地信息导入系统，重点标出近三年交易记录和抵押状态。”

　　许文远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很快跳出一片密集的红点地图。

　　“靠！”他低声骂了一句，“这家伙真敢玩，光城南就买了七块地，总面积超过八万平，全是以子公司名义操作的。”

　　“查一下资金来源。”陈默眯起眼，“这些地都是什么时候买的？”

　　“从去年九月开始，分四批拿下，总价接近十二亿。”许文远切换页面，“付款方是三家注册在外地的空壳公司，股东信息全部代持。”

　　陈默冷笑：“典型的囤地套利路子，等政策松动就翻倍卖出去，或者转做商业地产。”

　　“但现在政策反向来了。”林国栋凑过来，“他要是继续持有，等于抱了个烫手山芋；要是想甩卖，没人敢接这种雷。”

　　“那就让他炸。”陈默掏出手机拨号，“联系欧阳婉，让她马上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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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欧阳婉走进会议室，风衣都没脱，直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听说你们发现了大鱼？”她拉开拉链，取出一叠资料。

　　陈默把屏幕转向她：“陆子鸣违规囤地，涉嫌通过虚假贸易流水洗钱购地，现在这些地块即将纳入生态保护红线范围。我们有完整的交易链路、资金流向和政策依据。”

　　欧阳婉快速浏览着数据报表，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材料够写三份诉状了。一份告他非法占用农用地，一份提环境公益诉讼，再加一份向监管部门实名举报。”

　　“节奏得掐准。”林国栋插话，“政策正式发布前两天发起舆论攻势，等文件一落地，法院立刻立案。他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我可以今晚就起草文书。”欧阳婉翻开笔记本电脑，“但有个问题——这些地目前还在挂牌交易期，只要没签禁令，法律上还是允许转让的。”

　　“那就让市场不敢接盘。”陈默打开另一个窗口，播放一段视频，“这是我们暗访拍到的画面，他在其中一块地上偷偷填埋建筑垃圾，还砍伐原生林木。”

　　画面里，几辆无牌渣土车正在倾倒废料，旁边站着穿黑衣服的人指挥。

　　欧阳婉看完，合上电脑：“这段视频加上资金异常记录，足够申请诉前禁制令。我现在回律所，召集团队通宵作业。”

　　“媒体这边我来安排。”陈默说，“明天行业峰会，我会上台发言。”

　　“你要当众揭他？”林国栋问。

　　“不止是揭。”陈默嘴角扬起一点弧度，“我要问他一句——你这几块地，什么时候等着政府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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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九点，会展中心主会场座无虚席。

　　主持人刚念完陈默的名字，全场掌声响起。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裤走上台，手里只拿了一个U盘。

　　“各位好。”他站定，声音平稳，“今天我不讲平台增长，也不谈融资故事。我想聊聊一些人藏在地契背后的秘密。”

　　台下安静下来。

　　他插入U盘，大屏幕瞬间切换成一张卫星地图，上面标注着十几个红圈。

　　“这是‘鸣膳集团’实际控制的土地位置。”他说，“过去一年，他们在城市边缘低价收购大量集体用地，总投入超过十五亿。”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些地原本属于什么性质？”陈默自问自答，“农业用地、林地、河道控制区。按照现行法规，不允许进行商业开发。”

　　他点击鼠标，弹出审计报告截图：“但他们通过设立多家壳公司，伪造购销合同，将资金层层转移，完成变相囤地。”

　　台下已有记者举起相机狂拍。

　　“更巧的是。”陈默语气不变，“就在本周，市自然资源局即将发布《生态保护红线调整方案》，其中明确指出——城南湿地周边禁止一切非公益性建设活动。”

　　他放大地图，绿色保护区域与红色地块完全重叠。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些土地不仅无法开发，还将面临整改、清退甚至行政处罚。”

　　全场哗然。

　　他顿了顿，调出最后一段视频。

　　画面中，推土机正在平整土地，树桩横七竖八倒在泥地里，远处立着一块模糊的牌子，写着“项目筹备中”。

　　“这段影像拍摄于三天前。”陈默看着镜头，“地点是编号07地块，目前仍在生态保护红线拟划范围内。”

　　他转向观众席：“我不知道陆总有没有收到最新政策文件，但我很好奇——您觉得，这块地还能卖给谁？又或者……您更关心的是，什么时候有关部门会来查您的账？”

　　话音落下，现场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后排一名记者猛地站起来提问：“陈先生，您是否有证据证明这些土地确属违法使用？”

　　“有的。”陈默点头，“完整的资金流分析、实地取证视频、以及即将发布的政府文件佐证。所有材料已提交至相关监管机构，并同步抄送检察机关。”

　　他又看向门口方向：“我相信，答案很快就会出来。”

　　台下爆发出热烈讨论声。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欧阳婉发来的消息：**诉前禁制令申请已提交，法院受理窗口开了绿色通道，预计明早九点前下达临时冻结令。**

　　陈默收起手机，走下舞台。

　　通道尽头，林国栋迎上来：“媒体都在追这条新闻，已经有两家电视台要求做专题采访。”

　　“不用回应。”陈默说，“让他们自己挖。”

　　走出会场大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

　　里面坐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伸手递出一张名片。

　　陈默接过看了一眼，没说话。

　　那人开口：“陆总想请您喝杯茶。”

　　陈默把名片夹在指间，轻轻一弹。

　　卡片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在排水沟边缘，被一阵风吹进下水道格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