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岑疏影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拿包，也没穿高跟鞋。她换了双平底鞋，外套搭在手臂上，像是从某个会议半路抽身赶过来的。

　　“听说你把彼得·冯的事掀了。”她站在办公桌前，声音不急不缓，“欧盟那边已经立案，陆子鸣的资金链被盯上了。”

　　陈默点头，“他们自己漏了马脚，我只是顺手推了一把。”

　　岑疏影没说话，走到窗边站定。楼下是公司新租的两层写字楼，员工进进出出，骑手在门口等单，咖啡店排起了队。这片街区原本冷清，现在成了创业园的重点项目。

　　“八亿估值，已经进证监会备案名单了。”她说，“明天就有三家基金上门谈B轮，报价最高到十二亿。”

　　陈默靠在椅子上，“我不急着拿钱。”

　　“不是你想不想拿的问题。”岑疏影转过身，“是你现在不上桌，别人就会替你决定怎么分这块蛋糕。”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是一份股权结构模拟图。几条线交错延伸，最终指向一个未命名的离岸控股公司。

　　“你现在的架构太散。”她说，“五个自然人股东，三个持股平台，税务成本高，融资效率低。接下来每一轮稀释，你的控制权都会被压。”

　　陈默拿起笔，在图上划了几下，“我留了AB股，投票权在我这。”

　　“AB股只能防小股东。”岑疏影摇头，“真到了对赌阶段，资本可以用优先清算权逼你交权。你信不信，十二亿估值进来，三年后你可能连总经理都当不成。”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陈默放下笔，“你想怎么做？”

　　岑疏影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写着《城市空间数据协同计划》。

　　“我名下有个科技投资平台，叫‘疏影资本’。”她说，“我可以牵头成立专项基金，以战略投资名义注资三亿，占股百分之二十。条件是——你把地王项目的运营权交给我。”

　　陈默抬眼，“那个还没拍下来。”

　　“但你会去拍。”她说，“林国栋已经摸清底价，政府也松了口风。你缺的不是地，是资金合规路径。我现在就能给你解决。”

　　她顿了顿，“而且，我不签对赌。”

　　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为什么？”

　　“因为我要的不是财务回报。”她说，“我要的是你平台的实时人流、消费热力、商户动销数据。这些数据能帮我重构商业地产的选址模型。以后地产商想开店，不用再靠经验猜，直接看你的热力图。”

　　陈默明白了。

　　她是想用他的数据，做下一代城市商业基建。

　　“听起来像你在占便宜。”他说。

　　“本来就是双赢。”她直视着他，“你拿钱推进项目，我拿数据建立壁垒。你不靠补贴烧市场，我也不靠关系拿资源。咱们拼的是谁跑得更快，谁算得更准。”

　　陈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词：**数据授权、使用边界、退出机制**。

　　“我可以答应你三个条件。”他说，“第一，数据脱敏处理，不能追踪到具体用户；第二，你只能用于商业分析，不能转售第三方；第三，如果平台被收购或上市，你要无条件归还所有数据权限。”

　　岑疏影想了想，“加一条——我参与你技术委员会，每年审计一次数据调用记录。”

　　“可以。”陈默点头，“但CTO还是我来定。”

　　“行。”她说，“不过我希望许文远能兼任数据安全官。他写的反爬系统，比市面上任何一家都硬。”

　　陈默笑了下，“你还真了解我们家程序员。”

　　“我看过他GitHub提交记录。”她说，“凌晨三点还在修漏洞，注释里写‘这破逻辑比我前任还难搞’。”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上的文件上。那张股权图边缘有点卷，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

　　“还有件事。”岑疏影说，“陆子鸣已经开始联系私募，准备做空你的估值。他手里有几家商户的虚假交易记录，打算在尽调时爆出来。”

　　陈默不意外，“他一直这样，打不过就搅局。”

　　“这次不一样。”她说，“他拉到了两家国资背景的餐饮集团站台。如果你不尽快完成新一轮注资，董事会席位可能被他们拿下。”

　　陈默坐回椅子，“所以你是来救火的？”

　　“我不是来救你。”她说，“我是来下注的。你要是倒了，我的数据模型也建不起来。”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最后提醒你一句。”她停在门口，“别觉得资本都是敌人。真正危险的，是那些假装帮你的人。明天来的基金里，有一家背后站着陆子鸣的表弟。”

　　说完她走了。

　　陈默没动，盯着那份股权图看了很久。

　　半小时后，他拨通林国栋电话。

　　“查一下‘新程资本’的实际控制人。”他说，“还有，地王项目的时间表提前，我要在下周就把保证金打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确定要这么快？”

　　“越快越好。”他说，“有些人等不及要进场，那就早点开门。”

　　挂了电话，他又给许文远发消息：【准备开个紧急会，所有核心代码仓库做一次权限审计。】

　　回完消息，他打开电脑，调出公司账户余额。

　　账上还有六千多万。

　　不算多，但足够让他先迈出一步。

　　两天后，新程资本的代表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对方穿西装打领带，笑容标准，开口就是“看好长期价值”“愿意陪企业成长”。

　　陈默听着，没打断。

　　等到对方讲完发展规划，他才开口：“你们LP里，是不是有个叫周振华的？”

　　那人愣了一下，“有……怎么了？”

　　“没什么。”陈默合上笔记本，“只是确认一下，我有没有记错名字。”

　　对方脸色变了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默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窗边。

　　楼下，裴雨棠正带着周慧琳在新店试运营。她们在调试一台新机器，好像是什么智能点餐终端。

　　“我这人不喜欢玩虚的。”他说，“有人想借你们的手压我估值，我不拦着。但别踩过线。否则下次公开的，就不只是资金流水了。”

　　那人没说话，收拾东西走了。

　　当天下午，岑疏影发来一条消息：【新程资本撤了尽调申请。】

　　后面跟着一句：【你挺狠啊。】

　　陈默回：【不是我狠，是他们先动手的。】

　　晚上七点，公司会议室灯火通明。

　　陈默召集全员开闭门会。

　　他站在投影前，屏幕上是一张新的组织架构图。

　　“从今天起，我们成立城市数据实验室。”他说，“由岑疏影担任首席顾问，直接向我汇报。所有门店实时数据将接入分析系统，用于优化配送、选址和用户服务。”

　　有人问：“会不会泄露隐私？”

　　“不会。”他说，“所有数据脱敏处理，不涉及个人信息。我们不做监控，只做统计。”

　　会开到一半，许文远突然举手。

　　“我有个问题。”他说，“如果以后有政府或者别的公司来要数据，我们给不给？”

　　陈默看向岑疏影。

　　她坐在角落，正在敲笔记本。

　　“不给。”她说，“除非拿到用户明确授权。这是我们合作的前提。”

　　陈默点头，“就这么定。”

　　会议结束，人都走了。

　　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

　　岑疏影合上电脑，“你其实可以拖更久。”

　　“拖久了，变数更多。”他说，“不如早点把规则定下来。”

　　她看着他，“你觉得我能信？”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现在需要一个能一起扛事的人。你愿意站出来，我就愿意赌一把。”

　　她没笑，也没反驳。

　　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生日礼物。”她说，“去年你生日那天，我没来得及送。”

　　陈默打开盒子。

　　里面是个定制U盘，金属外壳，刻着一行字：**给第一个让我相信技术能改变规则的人**。

　　他握紧了U盘。

　　外面夜色已深。

　　楼下的咖啡店还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