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走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王德发打来的。

　　他接起来，那边声音有点激动：“老板，我那事成了！”

　　“哪件事？”陈默一边脱外套一边问。

　　“骑手学院啊！昨天跟你说的那个。”

　　陈默这才想起来，前两天王德发找他，说想搞个培训，专门教新骑手怎么跑单快、少踩坑。当时他没当回事，以为就是随口一提。

　　“你真去办了？”

　　“当然！租了间教室，买了几辆二手电动车，连讲师都请好了。都是老骑手，五星以上的。”

　　陈默皱眉：“钱从哪来？”

　　“我掏了一部分，其他兄弟凑的。还有人把奖金提前预支了。”

　　“你疯了？这玩意能赚钱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不为赚钱。我想让新人知道，咱们不是机器，也不是耗材。送外卖也能有尊严。”

　　陈默没说话。

　　他知道王德发一直把每一单当成信用存款。迟到一次，就像欠了债。早到一分钟，像是存了利息。

　　这种人，做事从来不看回报。

　　“地址发我。”他说完挂了电话。

　　许文远正趴在工位上改代码，听见动静抬起头：“又出什么事了？”

　　“王德发开学院了。”

　　“哈？”许文远愣住，“骑手还能上学？”

　　“人家已经招了第一批学员。”

　　“我去看看！”许文远立刻站起来，抓起背包就往外走，“这比写代码有意思多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是要上线新版本？”

　　“小问题，待会儿远程也能改。”许文远摆手，“再说了，这可是历史时刻。以后教科书上肯定有一句——中国第一个骑手学院诞生于二零二三年十一月。”

　　两人打车过去，路上谁也没说话。

　　下车时天阴着，风有点大。街角一栋老楼底下挂着横幅，红底白字写着：**王德发骑手学院·第一期开班典礼**。

　　门口站着几个穿黄马甲的人，正在搬桌子。看见陈默，其中一个赶紧迎上来：“老板来了！王哥在楼上等你。”

　　楼梯很窄，墙皮有些脱落。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大屋子，门开着，里面坐了二十多个人，统一穿着平台工装。

　　王德发站在前面，手里拿着话筒，脸上全是汗。

　　看见陈默进来，他连忙把话筒递给旁边的人，快步走过来：“你怎么亲自来了？”

　　“你不告诉我地址，我不来找你，难道等你发朋友圈？”

　　王德发咧嘴一笑：“本来想先试运行几天再汇报……结果消息漏出去了，今天来了四十多个报名的。”

　　“教室就这么点大。”

　　“不够就分批上。白天跑单，晚上上课。我已经跟大家说好了。”

　　陈默环视一圈，墙上贴着课程表：

　　**第一天：路线规划与时间管理**

　　**第二天：客户沟通技巧**

　　**第三天：车辆基础维护**

　　**第四天：突发情况应对**

　　**第五天：结业考核+实战跑单**

　　下面还贴着一张纸，手写的：**本院宗旨——我们不是工具，是专业配送员。**

　　许文远凑过去看，念了一遍，回头对陈默说：“这话能火。”

　　王德发听见了，马上接话：“我已经让周慧琳帮忙设计宣传图了，她说今晚就能出稿。”

　　“她掺和这个干嘛？”

　　“她说这是‘城市服务者进化计划’，必须参与。”

　　陈默摇头：“你们一个个都开始搞事了。”

　　台下有人认出他，小声喊：“老板来了！”

　　其他人纷纷转头，接着全都站了起来。

　　王德发抬手：“都坐下，别紧张。今天请你们来，不是听领导讲话的，是学本事的。”

　　陈默走到后排坐下。

　　第一节课由王德发亲自讲，主题是“如何用最少时间送最多单”。

　　他打开PPT，页面很简单，只有几张地图截图和标注。

　　“很多人觉得送外卖靠腿快。”他说，“其实靠脑子。你看这条街，三个小区共用一个出口，如果你按导航走，每单至少多花五分钟。但你知道绕后面那个菜市场的小路，就能省一半时间。”

　　台下有人记笔记，有人拍照。

　　“还有，上午十点半到十一点半，写字楼电梯最挤。与其等，不如提前十分钟把餐放在前台，拍张照上传系统，就算完成交付。”

　　“那客户投诉怎么办？”有人问。

　　“你要留好凭证。比如你放前台了，客户说没收到，调监控就行。平台现在支持拍照留痕，这就是证据。”

　　陈默听着，慢慢点头。

　　这些经验，全是平台数据验证过的最优路径。可没人整理过，更没人教。

　　王德发把这些全讲出来了。

　　第二节课是另一个五星骑手讲的，关于“怎么和客户打交道”。

　　“有些人开门就骂，说你迟到了两分钟。”那人说，“你别顶嘴，先道歉。然后告诉他，下次你可以提前打电话，让他准备开门。大多数人一听你为他考虑，态度立马变。”

　　“要是遇到差评呢？”有人问。

　　“先私聊。就说‘师傅给您重新做一份，这次算我的’。九成人都会删掉差评。”

　　许文远听得入神，低声对陈默说：“这比用户运营课还实用。”

　　“因为他们活在一线。”陈默说，“我们做的系统，他们天天用。”

　　中午休息，大家在楼下便利店买了饭团和水，蹲在路边吃。

　　王德发坐到陈默旁边：“你觉得行不行？”

　　“你没问我借钱，我就觉得行。”

　　“我是不想让你难做。你是老板，要顾全局。但我们这些老骑手，也想做点事。”

　　“你现在做的事，比很多管理层都有价值。”

　　王德发低头扒饭，没笑，但眼角有点湿。

　　下午课程继续。

　　最后一节是车辆维护，由王德发自己上。

　　他推来一辆电动车，当场拆开前轮：“刹车异响，八成是这里进了沙。每周检查一次，能避免大修。”

　　有个学员举手：“我没工具。”

　　“我这里有。”王德发指了指角落的工具箱，“以后学院常备，谁需要谁借。”

　　课讲完，进入实战环节。

　　每人发一张任务卡，模拟五单连送，限时四十分钟。

　　陈默和许文远站在门口看。

　　第一单起点在咖啡馆，终点是写字楼A座。

　　第二单要绕到居民区取奶茶，送到医院。

　　第三单是药房取药，回传到系统备案。

　　……

　　规则完全按真实流程走，超时算失败。

　　王德发吹哨开始。

　　所有人冲出去，电动车发动的声音混成一片。

　　陈默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把这套流程做成培训模块，接入平台新手引导。”

　　许文远一愣：“你是说……官方认证？”

　　“对。以后新注册的骑手，必须完成五天课程才能接单。”

　　“那陆子鸣那边呢？他的骑手可没这待遇。”

　　“那就让他们输在起跑线上。”

　　许文远笑了：“这招狠。”

　　半小时后，第一批人陆续回来。

　　有人超时三分钟，有人漏交单据，只有两个人满分通过。

　　王德发给他们发了证书，是打印的，盖了红章。

　　“名字是我刻的橡皮章。”他有点不好意思，“正规的得下周才做好。”

　　拿证的学员捧着纸，像拿了毕业证。

　　散场后，人群慢慢走光。

　　王德发收拾东西，陈默走过去：“明天继续？”

　　“当然。第二批学员后天报到。”

　　“我给你一笔预算。”陈默说，“不用兄弟们凑钱了。”

　　“不用！我们自己能撑。”

　　“这不是帮你，是帮平台。你教出来的骑手，准时率高，投诉少，系统压力就小。懂吗？”

　　王德发沉默几秒，点头：“行。但我得按我的方式来。”

　　“可以。但加一条——所有课程录像，传回总部。我要让全国都知道，什么叫专业。”

　　王德发抬头看他：“你打算推广？”

　　“不止。”陈默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我现在宣布，‘王德发骑手学院’正式成为平台官方培训基地。第一期学员，全员奖励三百元，计入本月绩效。”

　　王德发手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默关掉录音，把手机收起来：“明天我让人把牌匾送来。”

　　“写什么？”

　　“就写——**专业配送员的起点**。”

　　王德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扳手。

　　外面天快黑了，风把横幅吹得哗啦响。

　　许文远拍他肩膀：“老王，你成名人了。”

　　王德发没动，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滩刚修车时滴的油渍。

　　油慢慢扩散，边缘不规则，像一张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