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陈默刚放下手机，许文远就撞开了门，手里抓着平板，声音发抖：“三十七个五星骑手，全跑了，一个没留。”

　　他把屏幕递过去。数据面板上，红色箭头一路往下掉，像断了线的风筝。

　　“什么时候的事？”陈默问。

　　“就昨晚。”许文远喘了口气，“他们集体注销账号，转头注册了‘鸣膳速达’。那边给了双倍配送费，还有签到奖、冲单奖，花样一大堆。”

　　陈默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没说话。

　　他知道陆子鸣不会善罢甘休。前脚刚在舆论战里栽了跟头，后脚就得找别的地方补回来。这次不是砸钱补贴用户，而是直接挖根——把平台最稳的配送队伍给撬了。

　　“老王呢？”他问。

　　“王德发还在。”许文远顿了一下，“但他昨天接了五个差评，系统自动降级到四星，今天派单少了一半。我刚打电话问他，他说……”

　　“说什么？”

　　“他说，再这样下去，他也得走。”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词：**收入、尊严、归属**。

　　“我们给骑手的钱不少，可他们觉得不稳。干得多拿得多，但没人告诉他们，干得好也能升上去。”他转身看着许文远，“做个等级体系。”

　　“现在做？”许文远瞪眼，“系统正吃紧，加新模块容易崩。”

　　“那就做简单的。”陈默说，“按接单量、准时率、好评率打分，分五个等级。一星最低，五星最高。”

　　“然后呢？”

　　“高星级有优先派单权，恶劣天气保护机制，保险费用平台补贴一半。每个月评一次，能升能降。”

　　许文远愣住：“你是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是正式员工？”

　　“不是想。”陈默敲了下白板，“是要让他们感觉到，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钱。”

　　许文远低头记了两笔，又抬头：“可规则太细会卡bug，太粗又没用。”

　　“先跑起来。”陈默打开后台，调出王德发的数据，“拿老王当样本。三年零重大投诉，准时率99.6%，用户留言感谢一百二十三条。这种人，必须是五星。”

　　“明白。”许文远点头，“我马上拉群，叫几个骨干一起改代码。”

　　“二十四小时上线。”陈默说，“初版不用完美，但要能让骑手看到变化。”

　　许文远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通知周慧琳，让她准备一波内部宣传。别搞大张旗鼓那一套，就在骑手App首页推一条弹窗消息，标题写：**你的努力，系统看得见**。”

　　“行。”许文远应了一声，脚步加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默坐回椅子，刷新后台。

　　订单量还在跌。短短半天，掉了近百分之八。

　　他知道这数字背后是什么——有人等不到饭，有人骂平台不管事，更多骑手在群里观望，看哪家先撑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中午十二点，许文远带着三人小队杀回办公室，眼睛通红。

　　“做了个原型。”他把笔记本摆在桌上，“等级计算公式定了，接单量占四成，准时率三成，好评率三成。动态调整，每周更新。”

　　“权益呢？”

　　“五星骑手享受三大特权：第一，高峰时段优先接单；第二，每月三百块保险补贴直接到账；第三，突发伤病可申请五百到两千的应急援助金。”

　　陈默点头：“够实在。”

　　“还有个细节。”许文远搓了搓脸，“我们在个人主页加了个徽章系统。五星带金边，四星银边，点亮之后能分享到微信朋友圈。”

　　“挺好。”陈默说，“人总想被看见。”

　　“就是服务器压力大。”另一个程序员插话，“今晚要是全量推送，怕扛不住。”

　　“分批次推。”陈默说，“先从在职五星开始，一共二百一十三人。只要他们认了，其他人自然跟着来。”

　　下午三点，系统灰度发布。

　　第一批骑手中，一百九十八人登录App，看到了新界面。

　　王德发正在送午高峰最后一单，电动车停在小区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提示：**恭喜您成为首批五星级骑手！**

　　下面列着三项专属权益，还有一行小字：**您已连续两年准时率超99%，用户评价“靠谱”次数达107次**。

　　他愣了几秒，手指划上去，点了“查看详情”。

　　页面跳转，是他这两年的配送记录——哪天冒雨送餐、哪次帮老人拎垃圾上楼、哪回顾客多给十块钱都被记了下来。

　　最底下一行写着：**平台记得每一位认真干活的人**。

　　他眼眶有点热，掏出手机进了骑手大群。

　　语音一条接一条发出去：

　　“兄弟们听我说！”

　　“我刚升五星了！”

　　“不是靠刷单，是靠实打实干出来的！”

　　“现在派单优先级提上来了，保险也有补贴！”

　　“最重要的是——”

　　他停了两秒，声音低下来：“他们真的在看。你有没有偷懒，有没有尽心，人家都记着。”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有人回了一句：“真的假的？会不会又是画饼？”

　　王德发直接录了屏，把整个流程发上去。

　　“你自己看。”他说，“这不是钱的事。我在工厂做过厨师，后来厂子倒了才送外卖。以前谁在乎你是谁？但现在不一样了。”

　　又一条语音响起：“我也收到了，四星升五星差五分，说下周还能评。”

　　“我这边派单明显多了。”

　　“我的保险扣款少了两百！”

　　“这系统……还真当人看啊？”

　　讨论声越来越大。

　　傍晚六点，系统全面上线。

　　一夜之间，三十四名已流失的五星骑手重新注册。

　　他们的理由惊人一致：**那边钱是多点，但感觉像个工具。这边不一样，干得好真有人认**。

　　凌晨两点，陈默还在盯数据。

　　曲线终于止跌回升。五星骑手在线人数从七十九回升到一百八十六，订单履约率回到98%以上。

　　他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看向窗外。

　　城市灯火未熄，街道上仍有电动车穿梭。

　　手机震动，是许文远发来的截图。

　　微信群聊名字改了，原来是“快送通骑手交流群”，现在变成了：**五星战队·安心达**。

　　下面最新一条消息是王德发发的，只有十个字：

　　**这里把我当人，不是耗材！**

　　陈默放下手机，靠进椅背。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陆子鸣不会只玩这一招，接下来肯定还有更狠的。

　　但他也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了。

　　制度不是万能的，可一旦让人看到上升的路，人心就不那么容易被买走了。

　　他打开文档，新建一页，标题打了四个字：**等级优化**。

　　下面列出几条待办事项：

　　-增加徒弟带教奖励机制

　　-开放三星以上参与平台规则投票

　　-探索线下休息站合作模式

　　写完最后一条，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凌晨两点十七分。

　　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电脑屏幕还亮着，后台数据不断跳动。

　　突然，一条新消息弹出。

　　是王德发私聊发来的照片。

　　画面有些晃，像是随手拍的。一辆电动车停在路灯下，车筐里放着一份没送出的餐，保温箱上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

　　**请交给最近的派出所，顾客地址封路进不去**。

　　配文只有一句：

　　**五星骑手的任务，不只是送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