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走出电视台大楼，手机就响了。是欧阳婉。

　　“我查到了。”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冷，“陆子鸣那边在刷单。”

　　陈默停下脚步，风吹得他衬衫贴住后背。他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有个线人，在第三方支付公司做风控。他们发现鸣膳平台有大量订单异常——同一IP地址，不同账号，支付时间间隔不超过三秒。而且收货地址全是空号，或者仓库登记的虚拟门牌。”

　　陈默点头：“多少？”

　　“过去七十二小时，刷了超过八万单。集中在午高峰那几个小时，全部走满减券通道。他们用机器批量下单，再用内部账户退款，制造虚假交易流水。”

　　“目的呢？”

　　“冲数据。”欧阳婉说，“银行要给他们追加贷款，必须看近三个月营收增长率。他们实际订单在掉，只能造假。”

　　陈默笑了下。上一场补贴战刚结束，对方还没喘过气，就开始玩这套。

　　“你有证据链吗？”

　　“原始数据包我已经拿到手，包括IP段、设备指纹、支付批次编号。但直接交出去不行，得包装成举报材料，否则他们反咬我们诽谤。”

　　“那就包装。”陈默边走边说，“你负责法律口径，我让技术组整理后台对比数据。把我们平台的真实订单分布图拉出来，和他们的峰值曲线放一起——一个平稳波动，一个像心电图停跳前的最后冲刺。”

　　欧阳婉顿了顿：“你要现在动手？”

　　“越快越好。”他说，“他们敢在融资节骨眼上造假，说明资金链已经绷到极限。这时候捅一刀，比砸钱还疼。”

　　两人约好一小时后在办公室碰头。

　　陈默回到公司时，许文远已经在等了。看到他进门，立刻调出屏幕。

　　“老大，我们抓到了。”他指着一组数据流，“这些订单的设备标识都来自同一个安卓模拟器厂商，叫‘云机工厂’。这种软件能一台电脑虚拟出上千台手机，专门干这个。”

　　“能追踪到物理位置吗？”

　　“能。”许文远放大地图，“信号源集中在城东物流园B区，三个仓库。其中一个，正好是鸣膳集团注册的配送中心。”

　　陈默盯着那红点看了几秒：“拍下来，存证。”

　　林国栋也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文件。

　　“我查了那个园区的用电记录。”他说，“最近两周，B3仓库的日均用电量涨了七倍。普通配送站不可能耗这么多电——除非里面摆满了服务器和手机阵列。”

　　“再加上支付数据、设备特征、用电异常。”陈默说，“三条线全对上了。”

　　许文远问：“要不要先放风声？逼他们自己停？”

　　“不。”陈默摇头，“让他们继续刷。刷得越多，罪越重。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证据链锁死。”

　　欧阳婉准时到达。她带来了一个加密U盘，插上电脑后调出文档。

　　“这是我起草的举报信模板。”她说，“以企业名义提交，指控不正当竞争。重点强调两点：一是虚构交易误导消费者，二是伪造数据骗取金融机构信任。这两条，工商和金融监管都能管。”

　　陈默看完点头：“措辞没问题，不越界也不留余地。”

　　“我还联系了市场监管局的朋友。”欧阳婉说，“他们最近在推‘清网行动’，正缺典型案例。如果我们材料齐全，最快明天就能立案。”

　　“那就今晚把东西准备好。”陈默站起身，“许文远负责技术报告，林国栋补充用地和用电佐证，欧阳婉定稿法律文书。明早九点前，我要看到完整包。”

　　所有人开始干活。

　　一夜没睡。

　　第二天上午八点，材料齐了。三大文件夹：技术分析、商业逻辑推演、法律指控依据。打包加密后，欧阳婉亲自送去市场监管局。

　　三天后。

　　陈默正在开晨会，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欧阳婉发来的照片。

　　画面里，一群穿制服的人站在仓库门口，身后堆着密密麻麻的手机。每台都连着充电线，屏幕上不断跳动下单界面。

　　配文只有一句：**查了三千六百台设备，现场还在清点。**

　　群里瞬间炸了。

　　许文远回了个表情包：【键盘侠出击】

　　林国栋发语音：“我刚接到园区物业电话，说B3仓库被查封了，法人代表被带走协助调查。”

　　陈默没说话，把照片转到了内部高管群，加了一句：**看看谁才是真搞互联网+的。**

　　不到半小时，热搜爆了。

　　#某外卖平台被曝用数千手机刷单#

　　#工商突击检查查获作弊设备#

　　#刷出来的数据能吃吗#

　　视频流出：执法人员拎着一箱手机走出来，镜头扫过屏幕，全是重复订单。

　　陆子鸣终于坐不住了。

　　他在办公室摔了杯子。玻璃渣溅到地毯上，没人敢进去收拾。

　　助理站在门外，听见里面吼：“谁泄的密？是不是陈默？他一个做咖啡午餐的，凭什么盯上我？”

　　没人回答。

　　他抓起手机打给公关总监：“删帖！所有平台给我压下去！”

　　对方小心地说：“可……这是官方通报，我们删不了。”

　　“那就造新话题！搞个明星代言，发通稿说我们支持中小企业！”

　　“但设备都拍到了……”

　　“我说了算！”他砸下手机，胸口起伏。

　　而陈默这边，风平浪静。

　　中午，一封邮件进来。

　　发件人是市市场监管局网络交易监管处。

　　主题：关于贵司提供线索的感谢函。

　　内容很短：

　　“贵司反映的情况属实，已依法立案查处。相关行为严重扰乱市场秩序，贵司主动维护行业生态，值得肯定。”

　　陈默看完，转发给了全体团队。

　　群里安静了几秒。

　　周慧琳发了个笑脸。

　　王德发回了个大拇指。

　　许文远说：【这波是官方盖章了啊】

　　陈默靠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他知道，这一轮结束了。

　　但战争才刚开始。

　　欧阳婉这时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他们开始反咬了。”她说，“鸣膳官网发声明，说这是‘竞争对手恶意构陷’，还暗示我们要赔偿商誉损失。”

　　陈默冷笑：“告我们？让他们去告。”

　　“问题是，”欧阳婉坐下，“他们找了五家商户联名，说是因为我们平台挤压，导致他们生意下滑。准备集体诉讼。”

　　“假的吧？”

　　“表面是真的。但这几家店，背后都有鸣膳的影子股。合同是代持的，不容易查。”

　　陈默想了想：“那就再挖。他们敢打官司，我们就敢把股权结构晒出来。”

　　“你还想往上捅？”

　　“不是我想。”他说，“是他们不让停。”

　　欧阳婉看着他：“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陈默没回答。他打开电脑，调出即将上线的新功能页面。

　　“下周行业论坛，我有个演讲。”

　　“主题定了吗？”

　　“定了。”

　　“叫什么？”

　　他笑了笑：“**谁在认真做事**。”

　　欧阳婉眼神一动。

　　陈默手指敲了敲桌面：“他们以为刷单被抓是终点。其实，这才刚开始。”

　　门外传来敲门声。

　　许文远探头：“老大，直播设备调试好了，就等你确认流程。”

　　“告诉技术组，论坛当天所有数据大屏实时联网。”

　　“包括什么？”

　　“骑手结算速度、商户到账时间、异常订单拦截率。”

　　“你要现场对比回击？”

　　“不是回击。”陈默说，“是展示。”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四个字：

　　**真实即武器**

　　然后拿起记号笔，划掉“武器”，改成：

　　**真实即胜利**

　　欧阳婉站起来：“需要我安排媒体席位吗？”

　　“不用。”他说，“这次我不怕他们提问。”

　　“为什么？”

　　“因为答案早就写在数据里了。”

　　他看向窗外。

　　楼下大厅，快递员正搬进新的服务器机柜。

　　标签上写着：**抗压测试专用**

　　陈默拿起手机，拨通许文远的号。

　　“把防火墙再升一级。”

　　“防什么？”

　　“防他们狗急跳墙。”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明白。”

　　挂了电话，陈默坐回位置。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提醒：

　　**论坛演讲倒计时：62小时17分**

　　他点了确认。

　　然后打开内部公告系统。

　　输入一行字：

　　【所有合作商户，即日起享受优先技术支持通道。任何投诉，两小时内响应。】

　　按下发送。

　　抬头对欧阳婉说：

　　“让他们告。”

　　“我们不怕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