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摘要，指尖在“系统稳了”四个字上停了两秒。他刚想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周慧琳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单，眉头拧成一个结。

　　“默哥，出事了。”她把纸放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一串商户名称，“今天早上开始，七家核心合作店同时发了解约函，理由全是‘经营调整’。可我刚打电话过去，对方支支吾吾，连具体负责人是谁都说不清。”

　　陈默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名单。这些店分布在城东、南区和新区，都是平台订单量前二十的头部商户，覆盖早餐、午餐高峰带，一旦断链，区域运力调度直接崩盘。

　　“不是巧合。”他拉开后台面板，调出商户通信日志。果然，过去四十八小时内，这几家店都收到过一封名为《战略合作升级邀请》的邮件，发送方是“鸣膳优选供应链”，备案主体关联陆子鸣旗下三家公司。

　　“他们打着合作旗号，实际在撬墙角。”陈默冷笑，“许文远那边刚把系统救回来，他就换打法了？”

　　“不止是挖人。”周慧琳声音压低，“我让技术组查了下，那封邮件里嵌了个追踪像素，只要打开就会回传设备信息。他们是在收集我们的合作网络图谱。”

　　陈默眯起眼。陆子鸣这次没动黑客手段，反而玩起了“阳光攻势”。表面上是商务洽谈，背地里用高抽成返点、免佣期甚至预付补贴诱惑商户跳船。更阴的是，他专挑那些刚入驻、还没形成用户黏性的店下手，打的就是“温水煮青蛙”的主意。

　　“他算准我们刚经历服务器危机，顾不上外部关系维护。”陈默敲了敲桌面，“现在不是技术战，是人心战。”

　　周慧琳点头：“我已经联系了五家，有两家松口说再谈谈，但另外三家态度很强硬，说是‘已经签了意向书’。”

　　“签给谁？”陈默问。

　　“没说。”她摇头，“只提到‘资源支持更到位’。”

　　陈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词：**信任、利益、替代成本**。

　　“商户为什么跟我们合作？第一，流量稳定；第二，结算快；第三，骑手服务好。现在陆子鸣砸钱，就是在攻第一点。但我们还有两张牌没打——裴雨棠的私域运营数据，和王德发他们的履约口碑。”

　　他转身看向周慧琳：“你马上组织一场线上沟通会，把剩下的合作商拉进群。不讲大道理，就放两样东西：一个是最近三十天的订单增长曲线，另一个是用户评价里的真实截图。让他们看看，离开这个平台，能不能自己扛住差评潮。”

　　“明白。”她记下要点，“但我得亲自跑一趟老张牛肉面。他是最早一批入驻的，今天也提交了解约申请，电话一直没人接。”

　　“去吧。”陈默顿了顿，“带上合同续签优先权条款。告诉他，下季度平台要推‘金牌商户计划’，首批名额十个，保底月增单两千，审核标准现在就开始录数据。”

　　周慧琳眼睛一亮：“懂了，用未来预期对冲眼前小利。”

　　她抓起包就要走，又停下：“默哥，万一他们真签了纸质协议呢？法律上我们很难追责。”

　　“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口头承诺不如平台规则’。”陈默语气冷下来，“你告诉老张，他去年十一月那笔被恶意刷差评的投诉，是我们特批补偿的三千元损失。再问他一句——鸣膳的人来谈的时候，提过这事吗？”

　　周慧琳嘴角微扬：“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细节。”

　　“所以他们是外行挖内行。”陈默靠回椅背，“陆子鸣以为商户只看钱，但他忘了，小老板最怕的不是赚少，而是莫名其妙被坑。”

　　半小时后，周慧琳出现在老张牛肉面门口。店面不大，招牌有点褪色，但玻璃擦得透亮。她推门进去时，老板正蹲在门口拆快递箱，看见她愣了一下。

　　“周主管？你怎么来了？”

　　“张叔，您这解约函写得太突然，我得当面问问原因。”她站在柜台边，没坐下，“是不是我们哪块服务没跟上？”

　　老张搓着手，眼神闪躲：“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有公司找上门，说能给我推本地生活号，还能上团购首页。”

　　“哪家？”

　　“就……鸣膳旗下的。”他声音低下去，“他们说，只要下架其他平台，第一个月补贴两万。”

　　周慧琳不动声色：“您签合同了吗？”

　　“没，就是口头说的。”

　　“那您有没有问他们，要是有人刷差评怎么办？上次我们给您免了佣金还补了损失，他们能赔吗？”她从包里拿出平板，“您看，这是您店里最近三十天的好评率，98.6%。平台上九成回头客都冲着您这碗汤来的。您真愿意为了两万块，把三年攒的口碑扔了？”

　　老张低头不语。

　　周慧琳放缓语气：“而且您想过没有，他们为啥现在才来找您？是不是等我们系统出问题的时候，他们才敢动手？这种趁人之危的合作，靠谱吗？”

　　老张抬起头，脸上有了动摇。

　　“这样。”她说，“我不能保证永远不遇到攻击，但我能保证——只要您在我们平台一天，每一次异常，都有专人跟进。这不是钱的事，是信任。”

　　她把一份文件轻轻推过去：“这是续约优先通道，附加专属客服通道。您不用马上决定，但请您想清楚，到底谁是在陪您做生意。”

　　老张盯着文件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他们……连我店名都没记对。”

　　周慧琳笑了：“那就别让他们再叫错第二次。”

　　下午三点，周慧琳回到公司，脸色却不太好看。

　　“默哥，情况比想象中复杂。”她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我跑了四家，稳住了三家。但有一家——‘阿珍卤味’，老板娘昨天晚上被请去吃了顿饭，当场签了排他协议，违约金十万起步。”

　　陈默皱眉：“这么快就落地了？”

　　“还不是最糟的。”她声音沉下去，“他们给的合同里有一条附加条款：要求商户在所有外卖平台上，把鸣膳系店铺置顶推荐。”

　　陈默猛地抬头：“这是逼商户当托？”

　　“对。而且他们已经开始批量接触社区团餐点，准备搞‘家庭套餐联营’，价格压到我们成本线以下。”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来回走了两圈。陆子鸣这一招，表面是抢商户，实则是想重构整个本地餐饮的流量分发逻辑——用资本强行制造“伪热门”，让用户误以为那些店更受欢迎。

　　“他不是要打败我们。”陈默低声说，“他是想让整个市场信他的规则。”

　　周慧琳点头：“所以光稳住现有商户不够，我们得反击。”

　　“反击的前提是证据。”陈默拿起手机拨号，“让法务调取那几份合同扫描件，重点看付款路径和签署时间。另外，通知所有合作商，平台即将上线‘合作透明度公示栏’，任何第三方施压行为，我们都支持匿名举报，并提供法律援助。”

　　“欧阳婉那边能配合吗？”

　　“我已经发消息了。”他放下手机，“但她提醒了一句——如果对方用个人账户打款，或者签阴阳合同，取证会很难。”

　　周慧琳沉默片刻，忽然说：“我有个办法。”

　　她打开笔记本，调出一段录音：“今天我去阿珍卤味，老板娘偷偷录了一段饭局对话。他们的人说，‘只要配合三个月，后续每年分成百分之十五’。”

　　陈默眼神一凛：“她愿意作证？”

　　“有条件。”周慧琳看着他，“她希望平台能帮她女儿安排暑期实习。”

　　“答应她。”陈默果断道，“把录音交给欧阳婉，让她判断是否构成商业贿赂。同时，让许文远做个轻量级工具，叫‘商户护盾’——以后所有商务洽谈，平台提供免费录音存证服务，一键上传，自动加密。”

　　“这招狠。”周慧琳笑出声，“以后谁敢私下谈条件，话一出口就被锁死。”

　　“陆子鸣喜欢玩暗的。”陈默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匆匆而过的骑手，“那我们就把所有规则，晒在太阳底下。”

　　傍晚六点，周慧琳再次出发。这次她去了城西一家连锁烘焙坊，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身上印着“鸣膳优选”字样。

　　她推门进去时，店内正在开会，几个穿西装的男人围坐在桌边，中间摆着一份合同。

　　负责人看到她，脸色微变。

　　周慧琳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轻轻放在桌上，按下启动键。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平台商家群直播入口，对着会议室扫了一圈。

　　“各位，打扰了。”她声音清晰，“我是平台合作经理。听说你们在讨论重要事项，我来做个见证——顺便提醒大家，根据最新政策，任何形式的排他协议，都将影响贵店在本平台的信用评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