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后台警报已经响了六次，红色弹窗像不要钱似的往上跳。许文远瘫在椅子上，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嘴里嘟囔着“再撑一小时，就一小时”。

　　“撑不了。”陈默敲了回车，强制刷新服务器负载图——绿线直接飙到顶，变成一条死横线。

　　“数据库扛不住了。”他把笔记本合上，“家庭账户功能上线才十二小时，注册量破八十万。我们当初估的峰值是三十万。”

　　许文远翻了个身，手肘撞倒了桌上的空咖啡罐。“早说了要扩容，你非说‘先跑起来再说’。现在好了，系统比初恋还脆弱，一碰就崩。”

　　“那时候资源没到位。”陈默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灯火依旧亮着，但他们的服务器快熄火了。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短信，也不是微信，是一条加密邮件提醒。发件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S。

　　附件里是张机房平面图，标注了三组IP地址和接入端口。底下一行小字：“明早九点，设备进场。别问是谁安排的。”

　　许文远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睁大：“这布局……是港资那边的私有云架构？这种级别的灾备方案，光年费就够买辆保时捷了。”

　　“我知道是谁。”陈默把手机收进兜里，“通知运维组，全员返岗。天亮前，我们要换血。”

　　第二天七点，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厢式货车停在写字楼后巷。四名穿工装的技术人员下车，动作利索地拆开箱体，搬出两台黑色机柜。没人戴工牌，也没人说话，只有一人在对讲机里用粤语简短通报进度。

　　陈默站在安全通道口，看着他们把旧服务器一台台断电、拔线、封箱。

　　“这些老家伙。”许文远叹了口气，“陪我们熬过第一波补贴战，现在连个告别仪式都没有。”

　　“系统不需要情怀。”陈默低头看了眼手表，“只要稳定。”

　　九点整，新设备完成物理接入。控制台重新点亮，界面换成深灰色底纹，加载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一倍。

　　“开始迁移？”许文远问。

　　“等指令。”陈默盯着邮箱。

　　十分钟后，新邮件抵达，只有一个词：“启动。”

　　数据迁移进程条缓缓推进。百分之五、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三十……每跳一格，许文远就嘀咕一句“别卡别卡”。到了百分之七十六，进度突然停住。

　　“又来了？”他猛地拍了下键盘。

　　陈默没动，而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边很安静。

　　“节点卡在用户行为信用池模块。”他说，“是不是权限没给够？”

　　“给了。”声音清冷，“我亲自配的策略组。问题不在权限，在数据结构冲突。”

　　是岑疏影。

　　她顿了半秒：“你们还在用扁平表存信用记录？三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一旦并发超阈值，索引会炸。”

　　“那时候没资源建分库。”陈默靠在墙边，“现在有了，也得一步步来。”

　　“不是一步步的问题。”她的声音带了点火气，“是你们总拿临时方案当长期解法。这次我能调资源，下次呢？等平台崩盘直播？”

　　许文远听得缩了缩脖子，悄悄把耳机摘了。

　　“我知道错了。”陈默居然认得干脆，“以后每周给你看一次架构报告，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我要的不是报告。”她说，“是决策权。从今天起，平台所有基础设施升级，必须经我这边技术团队审核。我可以不管业务，但底层不能儿戏。”

　　陈默笑了：“所以你昨晚那封邮件，不只是帮忙？是趁机立项？”

　　“聪明人不用说第二遍。”她收线前留下一句，“十分钟后重启主服务。别搞砸。”

　　挂掉电话，许文远瞪大眼：“她这是要当太上皇啊。”

　　“不。”陈默打开终端命令行，“她是怕我们死得太难看。”

　　十分钟后，主服务重启。新系统上线不到半小时，客服后台收到第一条反馈：“刚才打不开的页面，现在秒开了。”

　　紧接着，第二条：“下单没卡，支付成功了！”

　　许文远盯着实时监控曲线，从躺平的直线一路爬升成陡坡，“卧槽，QPS翻了四倍……这哪是升级，这是直接换了颗心脏。”

　　陈默没吭声，而是点进骑手调度模块。过去常卡顿的区域热力图现在流畅刷新，德发算法运行稳定，派单延迟从平均四十三秒降到八秒。

　　他顺手切到“静默送达”功能日志。昨天被误判的四十七起投诉，今天零新增。

　　“成了。”他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警报又响了。

　　不是系统崩溃，而是安全预警——有人试图从外部调取骑手位置批量数据。

　　“黑客？”许文远手指飞快敲击，“IP来自本地，伪装成商户API调用，手法挺熟啊。”

　　陈默眯起眼：“查来源。”

　　三分钟后，许文远抬头：“指向鸣膳集团的技术备案地址。不过……他们用的是跳板，中间绕了七层代理。”

　　“陆子鸣坐不住了。”陈默冷笑，“我们刚稳住，他就想挖数据？”

　　“要不要反制？”许文远搓着手，“我写了个蜜罐程序，能让他以为拿到了真实数据，其实是假流水。”

　　“别急。”陈默按住他手腕，“现在我们不缺服务器，也不缺数据。缺的是证据。”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喂，林国栋吗？上次你说的餐饮数据合规备案流程，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电话那头传来烟斗磕桌子的声音：“材料齐的话，三天内批下来。怎么，终于想上保险了？”

　　“不是我想。”陈默看着屏幕上不断试探的请求流，“是有人逼我，必须合法。”

　　挂了电话，他转向许文远：“开启全链路审计日志，所有异常访问记录存证。另外，把‘疏影’系统的风控标记打开。”

　　“那个传说中的反制协议？”许文远眼睛一亮，“真要用？”

　　“试试。”陈默敲下确认键，“让他们的爬虫，自己把自己拖垮。”

　　命令执行后，对方的请求频率开始飙升——从每秒二十次，猛增到上千次。明显是触发了某种自动重试机制。

　　“他们在拼命抓。”许文远盯着流量图，“再这么下去，自己的服务器先炸。”

　　“那就让他们炸。”陈默靠回椅背，“我们修好了路，总得让闯红灯的人，吃点罚单。”

　　下午三点，消息传来：鸣膳集团内部测试服务器因请求过载瘫痪，技术人员排查一小时才发现是外部诱导攻击导致循环调用。

　　与此同时，市餐饮协会发布通知：即日起，所有平台需提交数据接口安全证明，未备案者将暂停合作资格。

　　许文远咧嘴一笑：“林哥出手就是快。”

　　陈默却没笑。他打开一份新文档，标题写着《平台基础设施白皮书（初稿）》。

　　“写这个干嘛？”许文远凑过来看。

　　“答应人家的报告。”陈默敲下第一行字，“‘本系统采用分布式微服务架构，核心节点部署于高可用私有云环境……’”

　　他顿了顿，补充道：“署名加上‘技术监修：岑疏影’。”

　　晚上八点，机房最后一批调试完成。陈默走进去，看见那两台黑色机柜静静立在中央，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伸手摸了摸外壳，还有些温热。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见岑疏影站在门口，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露出半截机械键盘。

　　“来看你的宝贝？”他问。

　　“来看你们有没有乱动配置。”她走进来，直接走向控制台，调出资源占用图，“CPU利用率压在百分之六十以下，不错。”

　　“留了余量。”他说，“你说过，突发流量才是常态。”

　　她点点头，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插上。

　　“这是我团队写的自动化巡检脚本。”她打开共享权限，“每天凌晨三点自动扫描漏洞，发现问题直接告警。密码是你生日。”

　　陈默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去年你填融资资料时，随手写的。”她拔下U盘递给他，“别告诉我你忘了。”

　　他接过，指尖碰到她手指的一瞬，没躲。

　　“谢谢。”他说。

　　“不用。”她转身往门口走，“我只是不想下次救火，还得亲自开车过来。”

　　门关上前，她停下。

　　“还有，别再用那种土办法扛流量了。我不是每次都有空。”

　　“那你要常来。”话出口他才意识到有点轻佻。

　　她没回头，肩膀似乎抖了一下。

　　然后走了。

　　许文远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挤眉弄眼：“哎哟，这是从技术支持，升级成情感支持了？”

　　“闭嘴。”陈默把U盘塞进口袋。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新消息提示闪了一下。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日志摘要：

　　【今日事件】

　　-核心服务零中断

　　-恶意爬虫攻击被反制

　　-首次实现跨区域容灾切换

　　他删掉最后一行草稿，改成一句简单总结：

　　“系统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