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放下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他揉了把脸，刚想站起来，门就被推开了。

　　裴雨棠端着四杯咖啡走进来，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她把杯子一一放下，热气往上窜，在灯光下晃出一圈圈模糊的影子。“你们昨晚都没睡吧？”她声音不高，“但今天得干活——庆功宴总不能等投资人来了再临时搭棚子。”

　　“庆功宴？”许文远从工位探出头，“现在就办？我们还没拿到钱呢。”

　　“正因为没拿到。”陈默坐直了些，“越是风声紧的时候，越要让人看见我们稳得住。一场饭，比十份财报都管用。”

　　岑疏影合上平板，语气干脆：“场地我来解决。港资会所顶层，私密性强，能接入内部系统做实时数据投屏。安保团队也由我协调。”

　　欧阳婉站在窗边翻合同草本，头也不抬：“媒体通稿模板我已经拟好了，突发舆情应对预案分三级响应。另外，所有到场人员签署保密协议，包括咱们自己人。”

　　“这么正式？”周慧琳抱着文件夹进来，有点迟疑，“是不是太……严肃了？”

　　“这不是吃饭。”欧阳婉笔尖一顿，“是信号释放。有人等着看我们松懈，我们就偏要滴水不漏。”

　　裴雨棠笑了笑，打开手提包，掏出一叠手绘草图。“那氛围这块，交给我。”她摊开纸，“我想用‘日常瞬间’做主题——餐盒上的手写卡、骑手保温箱里的暖宝宝、用户留言墙……把这些做成装置艺术摆进现场。”

　　许文远凑过去看：“这不就是咱们后台天天刷到的内容？”

　　“对。”她点头，“别人搞庆功宴是香槟塔、激光秀，我们要的是‘被记住的小事’。让那些质疑我们靠情绪营销的人看看，情绪为什么能变成数据。”

　　岑疏影扫了眼设计图，难得没反驳：“投影区加个动态商户地图，每点亮一家，播放一句真实录音——比如那个说‘明天降温记得加衣’的老板。”

　　“可以。”裴雨棠眼睛一亮，“还能同步推送电子纪念卡，参会者扫码就能领，绑定平台积分。”

　　欧阳婉皱眉：“互动环节要有权限控制。一旦出现截图外泄或恶意转发，立刻切断接口。”

　　“明白。”裴雨棠记下，“技术端口由许文远对接，走内网加密通道。”

　　“等等。”周慧琳突然插话，“餐饮方案谁定？菜单、摆盘、服务流程……这些细节最容易出岔子。”

　　“我来。”裴雨棠说，“联合五家核心商户做定制套餐，食材来源全程可追溯，每道菜配一张故事卡——比如‘加班急救包’是谁提议的，‘亲子午间档’最早在哪试点。”

　　岑疏影补充：“冷餐台设双备份电源，主舞台背后安排应急发电机。网络专线拉两条，一条走公网，一条走备用光纤。”

　　“你这是当发布会准备了吧？”许文远咂舌。

　　“本来就是。”她淡淡道，“这种场合，断一次电，掉一次线，都能被人说成‘资金链断裂前兆’。”

　　欧阳婉翻到合同最后一页，画了个圈：“还有件事——邀请名单必须分级管理。核心层限流，非必要人员不得进入主会场区域。万一有人借机套话、偷录讲话内容，后果自负。”

　　陈默听着，一直没说话。直到所有人停顿下来，他才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请谁最危险？”

　　“陆子鸣？”周慧琳脱口而出。

　　“不是他。”陈默摇头，“是那些摇摆的商户。现在谁都知道我们火了，有人想蹭热度，有人等着捞一笔就走。请错了人，等于在宴会上埋雷。”

　　空气静了一瞬。

　　“那就筛选。”欧阳婉合上文件，“按合作时长、履约记录、用户评分三项指标打分，低于八十分的一律不发邀请码。”

　　“还得加一条。”裴雨棠轻声说，“看他有没有参与过‘谢谢你选我’活动。真正用心对待用户的，不会在这时候想着占便宜。”

　　岑疏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下：“可以。我让数据中心做个标签模型，今晚出初筛名单。”

　　“布置时间呢？”周慧琳问。

　　“三天。”陈默敲了敲桌子，“后天进场搭台，大后天彩排，第四天下午六点准时开场。”

　　“时间太紧。”许文远挠头，“AR特效还没调完，你说要让演讲词变《黑客帝国》字幕雨的……”

　　“砍掉。”陈默果断，“别整虚的。这次不炫技，只讲真话。”

　　裴雨棠低头抿了口咖啡，忽然笑起来：“其实最简单的布置，可能是最好的。”

　　“怎么说？”

　　“就在入口处放一块大屏，滚动播放普通用户的订单截图——没有名字，只有地址和备注。比如‘不用餐具，环保一点’‘帮我祝妈妈生日快乐’‘今天被老板骂了，求多给块肉’。”

　　她顿了顿：“然后打一行字：这些人，选择了我们。”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行。”欧阳婉点头，“这个我可以批。不涉及隐私，又有共情力，还能反向堵住‘数据造假’的嘴。”

　　岑疏影站起身：“我马上联系会所，锁定档期。技术组两小时内进场勘察线路。”

　　“我去联络商户。”裴雨棠收起图纸，“争取明天中午前把菜单定下来。”

　　“我和周慧琳负责物料清单和动线规划。”欧阳婉拿起包，“今晚必须出执行手册。”

　　一群人陆续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散开。

　　陈默没动。他盯着桌上那四杯咖啡，蒸汽已经弱了，杯壁微微发凉。

　　手机震了一下。

　　林国栋发来消息：“‘疏影苑’项目工地进度提前两天，宣传片脚本我也改好了，要不要看？”

　　他回了个“先放着”。

　　抬头时，看见三位女性正站在电梯口等他。

　　裴雨棠手里拎着保温桶，说是新调的燕麦拿铁，给通宵的技术组备着。

　　岑疏影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备用服务器的事。

　　欧阳婉则低头检查行程表，钢笔又在纸角画了个小锤子。

　　电梯门开了。

　　她们先进去，留了个位置给他。

　　他迈步往前走。

　　裴雨棠忽然转头：“你说，这场宴会，算是庆祝什么？”

　　“不是庆祝。”他说，“是宣告。”

　　“宣告什么？”

　　他刚张嘴，许文远从拐角冲出来，举着手机大喊：“老大！热搜又爆了！”

　　众人回头。

　　他喘着气递过屏幕。

　　热搜第一写着：“默声科技筹备庆功宴，疑似已完成融资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