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挂掉财务总监的确认电话，手机还没放回口袋，周慧琳的消息就跳了出来：“人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他抬头看了眼宴会厅门口，红毯两侧站满了平台合作商户、媒体记者和自家员工。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端着酒杯闲聊，气氛轻松得不像刚打完一场生死战。

　　他整理了下衬衫领口，抬脚迈了进去。

　　林国栋第一个迎上来，手里拎着一瓶没开的香槟：“默哥，这瓶我藏了三年，说是要等平台估值破亿才舍得拿出来。现在——值了！”

　　陈默接过瓶子，笑着点头：“你这比投资协议还准时。”

　　话音未落，许文远从人群里钻出来，头上顶着个发光的“BUG终结者”头环，身后跟着几个程序员，每人T恤上都印着一行字：“我们不加班，但我们通宵。”

　　“老板！”许文远把一杯橙汁塞他手里，“庆祝饮品，零酒精，保肝护胃，符合公司反内卷精神。”

　　陈默喝了一口，差点呛住：“你往里面加咖啡了？”

　　“提神醒脑，致敬您每日八杯的传说。”许文远眨眨眼，“而且，裴姐说今天不能让人喝醉，得清醒着看反转。”

　　正说着，舞台灯光忽然亮起，大屏切换成平台实时数据流：订单量、骑手在线数、商户好评率……每一项都在稳步攀升。

　　台下响起掌声。

　　王德发站在角落，红布条绑在手腕上，咧嘴直笑。旁边几个骑手围着他，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老王，上去说两句？”有人怂恿。

　　他摆手：“我不懂那些词儿，我就知道，这个月工资到账比以前早两天，女儿学校缴费截止前就收到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的叫好声。

　　这时，裴雨棠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三杯特调咖啡，杯壁用奶泡画了三个小人，一个戴眼镜，一个拿法槌，一个穿高跟鞋。

　　“给你的。”她把中间那杯递过去，“配方叫‘赢麻了’，浓缩双份，甜度刚好。”

　　陈默接过，轻抿一口，眉头微挑：“比平时狠。”

　　“今天不是平常日子。”她笑了笑，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寒暄的岑疏影和欧阳婉，“她们也在等你。”

　　话音刚落，岑疏影已经朝这边走来。她今天没穿职业套装，而是选了件深灰色丝绒长裙，手里拿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看看。”她把盒子递过来，语气像在交付一份项目验收报告。

　　陈默掀开盖子，里面是个微型建筑模型——正是“疏影苑”的初版设计，连外立面的玻璃幕墙纹路都还原得一模一样。底座刻着一行小字：“给规则的破壁人”。

　　他抬头看她：“你还真收了那个称号？”

　　“事实胜于辩解。”她淡淡道，“而且，我查过了，全网搜‘疏影苑’，第一条就是咱们项目的公示文件。流量权重，已经超过鸣膳总部大楼。”

　　周围几个人听见，忍不住笑出声。

　　裴雨棠凑近看了一眼模型，忽然说：“下次能不能做个可旋转的？我想看看背面。”

　　岑疏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可以，加个电机。”

　　三人正说着，欧阳婉也走了过来。她依旧一身利落西装，只是换了双低跟鞋，手里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不是合同。”她见陈默眼神飘向那张纸，直接开口，“是今晚的祝酒词草稿。我改了七版，最后一版删掉了所有法律术语。”

　　陈默接过，扫了一眼，念出第一句：“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资本选择了我们，而是因为我们没有被资本定义。”

　　他抬眼：“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所以才要写下来。”她面不改色，“免得现场激动，脱口而出《民法典》第509条。”

　　全场哄笑。

　　许文远立刻掏出手机录像：“老板，这必须剪进年终总结视频！标题我都想好了——《当律政女神开始整活》！”

　　欧阳婉瞪他一眼，他立马缩脖子躲到林国栋身后。

　　陈默把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讲吧，我给你鼓掌。”

　　她摇头：“等你先来。”

　　众人顺势起哄：“陈总发言！陈总发言！”

　　陈默被推到舞台中央，灯光打下来，台下黑压压一片眼睛盯着他。

　　他没拿稿，也没看提词器，只把手插进裤兜，声音平稳：“我知道很多人觉得，融资成功就是终点。但我想说，这只是我们第一次没被打倒。”

　　台下安静下来。

　　“陆子鸣砸钱，我们靠数据说话；他造谣，我们拿证据回击；他想让我们慌，结果我们连夜开了百家商户直播。”他顿了顿，“这不是奇迹，这是日常。是我们每一个骑手准时送达，每一个店长坚持记录台账，每一个程序员修完最后一个BUG的日常。”

　　掌声渐渐响起。

　　“所以我感谢的不是资本，是你们。”他抬手指向台下，“是你们让我相信，一家公司可以不靠压榨活着，也可以不让老实人吃亏。”

　　最后，他看向台侧的三位女性：“还有她们。一个帮我守住技术底线，一个让服务有了温度，一个替我把住了法律红线。没有她们，这个平台早就变成另一场资本游戏。”

　　裴雨棠低头笑了，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沿。

　　岑疏影微微颔首，眼神难得柔和。

　　欧阳婉则轻轻鼓掌，唇角绷得很紧，却掩不住一丝动容。

　　酒会继续升温。

　　许文远不知从哪搞来一台投影仪，把内部群聊天记录投到了墙上：“【紧急通知】今晚所有人不准提‘福报’‘狼性’‘闭环’，违者罚抄《劳动法》全文。”

　　众人笑作一团。

　　周慧琳带着店员穿梭在人群中，端着小盘法式可颂，每送上一份，都会说一句：“本店今日限定款，名字叫‘反杀’。”

　　王德发喝多了苏打水，脸有点红，拉着陈默说：“默哥，我有个想法——以后骑手评级能不能加个‘暖心指数’？比如谁帮老人搬过东西，谁给病人送过药……这些也该算分。”

　　陈默认真点头：“明天就加。”

　　话音未落，裴雨棠突然走过来，轻轻拉了下他袖子：“外面有人找你。”

　　“谁？”

　　“不知道，穿着黑衣服，戴着帽子，说是……送东西的。”

　　陈默皱眉，正要往外走，欧阳婉已经抢先一步拦在门口：“等等，先让安保去看看。”

　　岑疏影也跟了过来：“最近风声不太平，别冒风险。”

　　陈默摆手：“应该没事，可能是快递。”

　　他还是走出去了。

　　酒店后门小巷，那人背对着光站着，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身。

　　是陆子鸣。

　　他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恭喜。”他说。

　　陈默没靠近，停在五步之外：“有事？”

　　陆子鸣把纸袋放在地上，踢了一下，滑到陈默脚边：“你的人，拍的视频，我找到了原始备份。给你，省得你说我销毁证据。”

　　陈默低头看袋口，露出一角硬盘标签，写着“B3-07”。

　　他没捡。

　　“就这么点东西？”

　　陆子鸣扯了下嘴角：“我还留着一段没发布的视频，拍的是你第一次来我公司谈合作，被保安拦在门外。那时候，你连会议室都没资格进。”

　　陈默笑了：“现在呢？”

　　“现在……”陆子鸣看着他，声音低了几分，“是你在台上讲话，我在台下听。”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别以为我认输。我只是换个打法。”

　　陈默站在原地，没回应。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弯腰捡起纸袋。

　　回到宴会厅，裴雨棠迎上来：“怎么这么久？”

　　“旧账清完了。”他把袋子交给欧阳婉，“交法务封存，别扔。”

　　她接过，点点头，欲言又止。

　　岑疏影走过来，低声问：“是他？”

　　“嗯。”

　　“你还让他走了？”

　　陈默喝了口冷掉的咖啡：“他要是想拼到底，就不会亲自来送东西。说明他已经不敢躲在暗处了。”

　　裴雨棠忽然伸手，帮他整理了下领带：“那你现在，可以专心庆祝了吗？”

　　他看着她，又看了看另外两人，忽然觉得今天的空气有点稠。

　　许文远不知何时窜到身边，举着手机：“老板！粉丝直播间问，你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陈默刚要开口，裴雨棠抢答：“当然是我，我提供了第一杯灵感咖啡。”

　　岑疏影冷笑：“没有我的服务器支援，你那杯咖啡早就断网了。”

　　欧阳婉淡淡接话：“没有我拦下那份对赌协议，你们现在已经在给资本写述职报告了。”

　　三人同时看向他。

　　陈默沉默两秒，举起酒杯：“要我说——”

　　他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音乐盖住。

　　大屏画面切换，许文远不知什么时候上传了段视频：凌晨三点的办公室，他坐在电脑前敲代码，裴雨棠端着咖啡进来，岑疏影远程接入会议，欧阳婉在文件上签字……

　　背景音乐是首老歌，歌词正唱到：“我们就这样，走在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