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挂掉银行到账的短信提醒，手机就响了。是岑疏影。

　　“白皮书出事了。”她说。

　　他没问哪份。最近只发过一份，就是那本《商业间谍启示录》。当初发布的时候没搞发布会，也没请媒体，就挂在官网首页，加了个下载按钮，标题写得直白：**我们是怎么防住陆子鸣的**。

　　没想到现在被人翻了出来。

　　“硅谷那边转疯了。”岑疏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TechInsight、NextWave都转载了，还配了长评。”

　　陈默皱眉：“他们看懂了？”

　　“不止看懂，还在抄。”她顿了顿，“亚马逊旗下的外卖平台内部会议纪要流出，他们在讨论‘中国小团队的反侦察模型’，说我们的数据清洗逻辑比他们现有的系统更轻更快。”

　　陈默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那份白皮书里写的全是实话。怎么用骑手轨迹反推商业间谍，怎么通过订单频次识别恶意刷单，怎么用算法自动标记异常账户——全是一线打出来的经验，没有一句虚的。

　　“现在有多少人来联系？”他问。

　　“今天早上八点到现在，十七个海外邮箱，五个跨国律所，三家风投。”她念着屏幕上的记录，“最离谱的是谷歌背景的那个CTO，直接打电话到前台，说想视频连线，现场提问。”

　　陈默笑了下：“让他们等。”

　　“我已经安排了。”岑疏影说，“下午三点，线上会议，你出面。对方要求看到实时调度系统运行画面。”

　　“行。”他说，“让许文远准备一下，调‘德发算法’的直播流。”

　　“你真要给他们看核心？”

　　“不是给他们看。”陈默说，“是给所有人看。”

　　电话挂了不到十分钟，会议室的灯亮了。岑疏影抱着笔记本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技术员，抬着一台显示器。

　　“测试过了吗？”她问。

　　“信号通了。”其中一个说，“接的是东区调度中心的实时画面，延迟不到两秒。”

　　屏幕上是一张动态地图。密密麻麻的小点在城市里移动，蓝色的是骑手，红色的是订单，绿色的是已完成路线。每隔几秒，就有新的路径被重新规划，系统自动避开拥堵路段，优先匹配顺路单。

　　“这就是‘德发算法’？”岑疏影看着。

　　“对。”陈默走过去，点了其中一条路线，“你看这个骑手，刚送完一个写字楼订单，系统发现他往老小区去，附近有个宝妈刚下单了婴儿辅食，优先级高，顺路，就塞给他了。”

　　“所以他不用抢，也能接到好单？”

　　“对。”他说，“而且完成之后，系统奖励他两百功德值，能换充电宝租赁折扣，或者咖啡馆免单券。”

　　岑疏影盯着看了很久。

　　“这玩意儿要是放在美国，能干翻Uber Eats。”

　　“它本来就不只是送外卖。”陈默说，“它是人在城市里的移动节点。”

　　三点整，视频会议开始。

　　对面坐了六个人，穿衬衫的居多，背景是那种典型的开放式办公室。带头的是个亚裔男人，戴眼镜，说话带点口音。

　　“陈先生，久仰。”他说，“我们研究你们的白皮书整整三天，有几个问题想确认。”

　　陈默点头：“问。”

　　第一个问题是关于数据安全。他们想知道，如何保证骑手位置信息不被滥用。

　　“我们不做追踪。”陈默说，“系统只记录任务区间，起点和终点之间的一切路径，实时擦除。除非用户主动投诉，否则连公司后台都看不到完整轨迹。”

　　第二个问题关于算法公平性。他们担心这种“智能派单”会制造新的不平等。

　　“那就看看实际数据。”陈默把屏幕共享切过去，调出上个月的骑手收入排行榜。

　　第一名不是年轻人，是个四十七岁的女骑手，住在城西，每天跑十四个小时，但系统给她匹配的都是高单价、短距离、顺路单。月收入一万九，比第二名高出三千多。

　　“她叫李桂芳。”陈默说，“以前在超市理货，被裁员后才开始跑单。现在她女儿报了线上英语课，学费是我们平台奖学金出的。”

　　对面安静了几秒。

　　第三个问题来了。

　　“你们的调度模型，有没有可能开放合作？”

　　陈默没答。他看向岑疏影。

　　她摇头。

　　“抱歉。”陈默说，“目前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技术授权。”

　　“我们可以出高价。”

　　“不是钱的事。”他说，“这套系统是为我们的生态建的。换一个市场，规则不同，人不同，跑不动。”

　　对方没再坚持。

　　会议快结束时，那个CTO突然说：“我必须说实话，你们这个系统的响应速度和资源利用率，比我司自主研发的项目至少领先三年。”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陈默只是点点头：“谢谢。”

　　挂了视频，办公室没人说话。

　　过了会儿，许文远从工位探出头：“老板，刚收到消息，国际版知乎热榜第一了，标题是‘中国小作坊吊打硅谷巨头’。”

　　周慧琳也发来截图。微博热搜挂着两个词条：#中国外卖算法有多强#、#德发算法被国外盯上了#。

　　陈默正要回消息，手机又震了。

　　是林国栋。

　　“陆子鸣动手了。”他说，“他今天上午飞了新加坡，见了Grab的亚太负责人，想谈技术合作。”

　　“结果呢？”

　　“人家拒绝了。”林国栋笑了一声，“原话是——我们只与行业领导者对话，而你们的对手才是那个领导者。”

　　陈默把这话念给岑疏影听。

　　她正在翻邮件，头都没抬：“早该这样。”

　　“你不意外？”

　　“意外什么？”她合上电脑，“他靠砸钱，我们靠东西。现在全世界都看见了，谁才是真的有东西。”

　　陈默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一仗，已经不在国内打了。

　　下午五点，官网流量突然暴涨。技术组报警，说服务器压力飙升，来源地遍布北美、东南亚、欧洲。

　　“白皮书被疯狂下载。”许文远冲进来，“已经有中文翻译版在GitHub上传播，还有人做了英文注解。”

　　“随便传。”陈默说，“加个按钮，点一次下载，我们就捐一块钱给骑手子女教育基金。”

　　“你要做公益营销？”

　　“不是营销。”他说，“是让更多人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不是会议室里画出来的PPT，是一个个骑手跑出来的数据，是一个个商家撑下来的订单。”

　　晚上七点，裴雨棠发来照片。

　　咖啡馆门口的投影幕布上，正滚动播放《商业间谍启示录》的节选内容。底下坐着一群年轻人，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拍照。王德发也在，穿着新发的工装，站在前面讲自己怎么靠系统拿到五星评级。

　　“他说紧张，我就让他照实讲。”裴雨棠打字，“结果一开口就收不住。”

　　陈默回了个“好”。

　　他刚放下手机，门又被推开。

　　岑疏影回来了，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文件。

　　“证监会那边有动静了。”她说，“陆子鸣收购股份的事，被列为重点关注对象。今天下午，他的三家空壳公司账户被冻结。”

　　“理由？”

　　“涉嫌操纵市场。”她把文件递过来，“证据链里，有一部分是我们昨天放出去的董事会录音。”

　　“他们会查到你头上吗？”

　　“不会。”她说，“设备登记在一个已注销的皮包公司名下，资金流水绕了七道，最后指向一家澳门茶楼。”

　　陈默看了她一眼：“你早准备好了？”

　　“从去年就开始布。”她说，“我知道早晚有这一天。”

　　两人沉默了一会。

　　“接下来呢？”他问。

　　“等。”她说，“等更多人看清谁是真做事的，谁只是想抢地盘。”

　　陈默走到窗边，城市灯火通明。

　　手机又响了。

　　是许文远。

　　“老板，出事了！”

　　“说。”

　　“刚刚有个IP从美国接入我们的测试端口，尝试逆向解析‘德发算法’的核心参数。”

　　“哪个公司？”

　　“查不到具体归属，但用的是微软的云服务器集群。”

　　陈默没急。

　　他打开内部通讯系统，找到许文远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把假模型放出去，参数调高二十倍，让他们算到破产。”

　　发完，他关掉屏幕。

　　转身时，岑疏影正看着他。

　　“你就不怕他们真抄走？”

　　“抄不走。”他说，“他们能看到代码，看不到我们每天死了多少单才改出这一行。他们能复制系统，复制不了我们怎么活下来的。”

　　第二天早上，国际科技媒体爆出新闻：某巨头工程师团队通宵调试“中国算法”，结果发现资源消耗暴涨，调度效率反而下降百分之六十。项目负责人怒斥“这是陷阱代码”。

　　陈默看完，喝了口凉透的咖啡。

　　手机震动。

　　是银行通知。

　　账户又进三千万。

　　备注：匿名汇款

　　他没点开。

　　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键盘上。

　　第一行代码是：

　　if order and rider:

　　match()

　　他按下了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