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裴雨棠的跨界实验2.0
陈默的手机还在震动。
不是来电,也不是消息提示音,而是某种持续不断的震动模式,像是有人在反复点击同一个应用图标。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裴雨棠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点了接受。
画面亮起时,镜头晃了一下,接着对准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一杯咖啡,奶泡上画着一个简笔小人,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你的数据值一杯拿铁”。
“看到没?”裴雨棠的声音从画面里传来,“我们上线三小时,订单破一千二。”
陈默没说话,目光落在杯子旁边的一张A4纸上。那是打印出来的报告,标题是《用户消费画像分析V2.0》,下面列着几项内容:偏好时段、点单组合规律、停留时长趋势、社交互动倾向。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咖啡+数据分析’?”
“对。”她把镜头转过去,露出身后咖啡馆的场景。周慧琳正站在吧台后,戴着耳机,一边记录一边指挥店员打包。墙上新挂了一块电子屏,滚动显示着实时订单和用户标签。
“现在每卖出一杯套餐,系统就会生成一份个性化报告。顾客扫码就能看,也可以选择分享给平台做匿名研究。”
陈默皱眉:“有人会信这个?”
“已经有高校团队联系我了。”她说,“有个社会学教授说,我们的数据模型能预测职业类型,准确率超过七成。”
陈默这才抬头。
“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做的。”她摇头,“是周慧琳。她把服务评分、点单节奏、停留时间这些细节全拆开了,重新建模。比如你早上八点准时来买美式,只加一份糖,坐靠窗位置,不聊天也不看手机——这种行为模式,在程序员群体里出现概率是83%。”
陈默沉默两秒。
他知道这听起来离谱,但偏偏又合理。他自己就是这类人,每天固定时间出现在固定位置,喝同样的东西,做同样的事。人的习惯,本就是最真实的数据源。
“那陆子鸣那边呢?”
“他们昨天推出了‘奶茶+星座运势’。”她切出一张截图,是一家新开门店的照片,门口挂着横幅:“今日运势:天秤座宜跳槽,巨蟹座慎恋爱。”
“就这?”
“就这。”裴雨棠笑出声,“连算法都没有,全是人工瞎编的。有顾客反馈说,自己明明是双鱼座,拿到的卡片写的是‘射手座今日财运爆棚’。”
“然后呢?”
“然后就被骂上了热搜。”她翻了条微博给他看,“#鸣膳集团抄袭翻车#,底下全是嘲讽。有人说他们终于明白什么叫‘跨界’了——从餐饮跨到玄学,一步到位。”
陈默嘴角动了下。
他知道陆子鸣不会甘心。这个人做事向来简单粗暴,看到什么火就抄什么,从来不考虑底层逻辑。可商业不是贴标签,复制个形式没用,真正决定成败的是背后那套运转机制。
而他们早就跑偏了。
“你们准备怎么回应质疑?”他问。
“不用回应。”裴雨棠把镜头转向窗外,“你看外面。”
画面晃动,街道上人流不断。几个年轻人拿着咖啡边走边低头看手机,其中一人突然停下,指着屏幕跟同伴说话,表情惊讶。另一对情侣站在店门口讨论报告内容,女生还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他们自己就在传播。”她说,“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是噱头,可当报告真的说中了自己的工作状态、生活节奏,甚至情绪波动的时候,态度就变了。”
陈默点头。
这不是营销,是体验带来的信任转化。人们愿意相信一个准确描述自己的东西,哪怕它来自一杯咖啡。
“今天下午的行业峰会,你要发言。”裴雨棠语气轻下来,“我想请你提一下这个项目。”
“不合适吧。”他说,“这是你们做的。”
“但它是整个生态的一部分。”她看着他,“你上次开放课程权限,让商户开始学数据。我们现在做的事,是让普通人也能看懂数据。方向是一样的。”
陈默没再推辞。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技术不该只服务于老板和资本,也应该让人看清自己的生活轨迹。哪怕只是通过一杯咖啡。
下午两点,会展中心B厅。
台上灯光打下,陈默站在话筒前,身后大屏切换出一组图表。
左边是传统消费画像:年龄、性别、区域分布。
右边是裴雨棠团队的新模型:行为密度、决策延迟、情感投射指数。
“很多人问我,你们这个‘咖啡+数据分析’是不是变相算命。”他开口,“我说不是。”
台下安静。
“我们没有请大师,也没用塔罗牌。我们用的是十万份真实交易记录,两百万条服务反馈,还有三千多个用户访谈。”
他点下翻页键。
屏幕上出现一张对比图。
左侧是某连锁奶茶品牌的促销策略:买一送一代金券,满减叠加红包。
右侧是“雨棠咖啡”的用户留存曲线,平稳上升,几乎没有波动。
“他们的目标是刺激消费。”他说,“我们的目标是理解人。”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有人质疑我们包装概念。”他继续说,“可我想问一句,如果一杯咖啡能让人意识到自己最近压力过大、作息紊乱、社交减少,这不是价值是什么?”
后排一名记者举手提问。
“您是否认为这种模式可以复制到其他行业?”
“已经在发生了。”他调出新页面,“今天上午,一家社区诊所联系我们,想用这套模型做健康初筛。还有一家图书平台,希望结合阅读习惯生成心理状态评估。”
他顿了顿。
“这不是我们在创造奇迹。是我们终于学会,别把数据当成冷冰冰的数字。它本来就有温度,因为它来自真实的生活。”
掌声比刚才更响。
有人站起来拍照,有人快速记笔记,还有媒体镜头悄悄对准了坐在观众席前排的裴雨棠。她低着头,正在翻看平板上的实时数据流,指尖不停滑动。
峰会结束前十五分钟,陈默回到后台。
工作人员递来一瓶水,他刚拧开盖子,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周慧琳发来的消息。
【今日报告分享率达61%,三位用户主动联系心理咨询机构】
他回了个“好”。
抬头时,看见裴雨棠站在走廊尽头,正和一位穿西装的女人交谈。那人频频点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某高校研究所的标志。
他没过去。
只是站在原地,喝了口水。
瓶身外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周慧琳。
【刚刚收到一条特别反馈】
他点开。
是一张截图。
用户上传了自己的报告,附言写道:
“你们说我对变化有恐惧,不愿承担管理责任,建议我尝试短周期目标设定。”
“我看了三天,不敢信。”
“今天我向公司提交了升职申请。”
“这是我五年来第一次主动争取。”
陈默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朝出口走去。
外面阳光刺眼。
一辆共享单车停在台阶旁,车筐里落着半张传单,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他抬脚跨上车,踩下踏板。
链条转动的瞬间,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
他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