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岑疏影的资本奏鸣曲
陈默的手机还在响。
不是震动,是来电。屏幕亮起,显示一个陌生号码。他没接,直接挂断。几秒后又打来,连续三次。
他皱眉,终于按下接听键。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岑疏影的声音,语气平稳,像在读一份会议纪要,“你现在能来一趟吗?”
“什么事?”他问。
“股东会快开始了。”她说,“他们想收购我们。”
陈默站在街边,风吹得单车链条轻轻晃动。他刚从峰会出来,外套搭在手臂上,额角还有点汗。他没说话,只嗯了一声。
“你得来。”她顿了下,“这次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有三家资本联合出价,估值十二亿。现金加股权,条件很优厚。”
“然后呢?”
“我拒绝了。”
陈默停下脚步。
“你一个人拒绝的?”
“我是最大个人股东。”她说,“董事会还没表决,但我提前发了声明。现在会议室里炸锅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十七分。
“你不怕他们翻脸?”
“怕。”她说,“但更怕你后悔。”
陈默没再问。他知道她在说什么。这个研究院从一开始就是他拿前世记忆搭的架子,数据模型、用户路径、增长算法,全是他在上辈子用命试出来的路子。后来岑疏影投资源、拉关系、调团队,一步步把纸面东西变成现实。但她从来没碰过核心决策权。
“我二十分钟后到。”他说完就挂了。
车子骑到写字楼楼下,他锁好车往电梯走。前台看见他愣了一下,马上站起来要说话,他摆手让她别出声。电梯正在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停在一楼。
门开时,里面走出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其中一个看见陈默,眼神闪了闪,低声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加快脚步走了。
陈默走进电梯,按了十八楼。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执声。
“……这不是生意!”有个男声提高音量,“十二亿!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你们就这么放跑了?”
另一个声音冷静些:“我们不是卖公司,是在做平台。一旦被并购,所有独立性都没了。”
“独立性能当饭吃?”第一个声音冷笑,“你们以为自己是谁?乔布斯还是马斯克?”
陈默推开门。
吵闹声立刻小了一半。
十几个人坐在长桌两侧,一半穿着正装,一半是技术团队的熟面孔。岑疏影坐在主位旁边,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抬头看他进来,点了下头。
“你来了。”她说。
没人起身迎接,也没人打招呼。气氛僵住。
陈默走到她身边坐下,把外套放在椅子上。
“谁牵头要收购?”他问。
左边第三个男人开口:“我是华睿资本的张总。我们三方联合报价,诚意十足。只要你们点头,今天就能签意向书。”
陈默看着他。
“你们打算怎么整合?”
“先并入我们的科技板块,过渡期六个月。之后看表现决定是否保留品牌。”
“如果我不愿意过渡呢?”
“那只能强制回购股份。”张总笑了笑,“按市场价八折结算。”
会议室安静下来。
岑疏影的手指停住了。
陈默没笑,也没生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滑了几下,把屏幕转向桌子中央。
“这是我上周去城东物流园拍的。”他说,“那边有三百多个骑手,平均每天跑九十单。系统记录他们的路线、耗时、客户反馈,生成效率评分。”
他点进一条数据。
“这个人叫王德发,五十二岁,前厂厨子。他连续三个月满分,没有一次超时。你知道为什么吗?”
没人回答。
“因为他研究每条路的红绿灯节奏,记住了六十家商户的出餐速度,连下雨天哪家店门口积水都清楚。他不是在送外卖,是在优化城市毛细血管。”
他收起手机。
“你们说整合,其实就想拿走这些数据,拆成零件卖给别人。我可以告诉你们,这平台每一个功能背后都有真人真事。有人靠它涨工资,有人靠它开店,有人靠它翻身。你们给的钱再多,买不走这些。”
张总脸色变了。
“你是创始人,有权说话。但我们是投资人,也有退出权利。”
“你可以退。”陈默说,“股份我买。”
“你拿什么买?”
“下个月平台服务费到账,我能拿出两千万。剩下的,用未来三年分红抵。”
全场哗然。
有人笑出声。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
“我不是在谈价钱。”陈默看着岑疏影,“我是告诉她,这条路能走通。”
岑疏影慢慢把手从文件上移开。
她转向其他人。
“我再说一遍我的立场。我不接受任何并购提议。如果你们执意要走,我现在就可以启动回购程序。价格按上轮融资估值算,溢价百分之十。”
“你疯了?”右边一个女人喊起来,“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等着接盘吗?”
“我知道。”她说,“我也知道一旦换了主人,这个系统就会变成收割工具。我不想参与那种事。”
会议室彻底乱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打电话,还有人开始收拾包。陈默坐着没动,岑疏影也没动。
直到人群散得差不多,只剩几个技术骨干留下。
她才转头问:“你真能筹到两千万?”
“不一定。”他说,“但至少能让大家看清一件事——有人宁愿借钱也不卖。”
她点点头。
“林国栋刚才来过电话。他说土地规划批文下来了,‘疏影苑’项目可以动工。”
陈默抬眼。
“这么快?”
“他连夜跑的流程。”她说,“还争取到了税收减免。不过……需要尽快注入运营资金。”
“多少?”
“八千多万。”
陈默沉默片刻。
“我能拉到五千。”
“剩下三千万呢?”
“你不是刚拒了十二亿?”他看着她,“说明你不缺钱。”
“那是投资款。”她说,“不是借款。我要的是合伙人,不是债主。”
两人对视几秒。
她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这是我私人账户。里面有三千二百万,不动本金的话,利息够撑半年。”
陈默没碰那张卡。
“你不怕我跑路?”
“怕。”她说,“但更怕你不敢赌。”
他笑了下。
“你知道陆子鸣昨天干嘛了吗?”
“听说他又砸钱推新套餐。”
“不止。”陈默掏出手机,“他找了家外包公司,仿我们做个一模一样的SaaS系统。名字都抄了,叫‘鸣膳智营’。”
“做得怎么样?”
“三天崩两次服务器,商户投诉一堆。最离谱的是,他们定价模块写错了,一家小店上传成本价三十,系统自动标成三百,顾客全跑了。”
岑疏影嘴角抽了下。
“活该。”
“但他不会停。”陈默收起手机,“他会继续烧钱,雇水军,挖人。只要我们有一点松动,他立刻扑上来。”
她点头。
“所以你得站稳。”
“我一直都在。”
她伸手把卡往前推了推。
“这笔钱,算我借你的。条件只有一个——让我进董事会,不管事,但要有知情权。”
陈默看着她。
很久才伸手拿起卡。
“行。”
她松了口气似的靠向椅背。
窗外天色渐暗,玻璃映出两个人的轮廓。桌上的文件散乱着,打印机还在吐最后一张会议记录。
“裴雨棠今天挺出风头。”她忽然说。
“嗯。”
“她的数据分析报告,已经有三家机构想合作。”
“早料到了。”
“你就不担心她做大?”
“她做得越大,平台越稳。”陈默站起身,“我们不是靠垄断吃饭,是靠生态活着。”
岑疏影没再说话。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对了。”他回头,“那个研究院的名字,我想改一下。”
“改成什么?”
“叫‘破壁计划’。”
她愣住。
“为什么突然改名?”
“因为今天我们干了件破事。”他拉开门,“打破了很多人以为理所当然的规则。”
门外走廊灯光昏黄,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坐在原位没动,手指再次轻轻敲击桌面。
一下,两下。
像是某种无声的节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