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许文远的AR演讲
陈默把手机塞回裤兜,屏幕朝下压在大腿外侧。他坐在会场后台的折叠椅上,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许文远正蹲在投影仪前,手里捏着一根数据线,另一只手在笔记本上快速点着。
“你再改一次。”陈默说,“最后一遍。”
许文远头也不抬:“已经跑通三遍了,没问题。AR渲染帧率稳定,手势识别延迟低于0.3秒,演讲节奏卡点也对上了。”
“我不是问技术。”陈默盯着他后脑勺,“我是问内容。你说要把我的稿子变成《黑客帝国》风格,现在看起来像PPT加滤镜。”
许文远站起来,转过身,眼镜反着光。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个VR眼镜递过去:“那你戴上看看。”
陈默接过,戴上去。眼前黑了一瞬,接着文字从地面升起,黑色大衣的虚拟人影站在数字流中,一字一句说出他昨晚写的演讲稿。背景是流动的数据墙,每说到一个关键词,就有代码碎片炸开,拼成图表。
“算法不是神。”虚拟人开口,“它只是镜子。”
陈默摘下眼镜,没说话。
许文远等了几秒:“怎么样?”
“行。”陈默点头,“就这个版本。”
台下开始进场了。座位陆续坐满,有人举着手机拍舞台,有人交头接耳。大屏亮起倒计时:15:00。
许文远把设备检查完最后一遍,坐到陈默旁边。他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印着“我爱写bug”的T恤。
“待会我藏控制端。”他说,“你在台上讲,我实时同步特效。只要你不跳段,我不掉链子。”
“别搞太花。”陈默提醒,“重点是话,不是特效。”
“懂。”许文远笑,“但你得让我爽一下。这是我第一次在正式场合玩AR全息投影,不炫等于白活。”
陈默没回应。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十点四十七分。距离开场还有十三分钟。
他想起昨天市监局检查完五家店的事。视频发出去之后,话题冲上热搜第三。有骑手把配送时拍的照片做成合集,转发量破二十万。陆子鸣那边没再动作,但陈默知道这事儿没完。
他抬头看向舞台。灯光已经调好,主屏处于待机状态。台下的人越来越多,不少穿着西装的中年人拿着资料册翻看。
许文远突然碰他胳膊:“你看那边。”
他顺着指的方向看去,后排角落坐着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低头摆弄平板。其中一人胸前别着“鸣膳集团”的工牌。
“来盯场的。”许文远低声说,“估计等着抓我们出错。”
陈默收回视线:“让他们看。只要数据真实,不怕他们录屏。”
倒计时归零。主持人走上台,介绍本次峰会主题:**城市餐饮数字化转型与算法伦理边界**。
台下掌声响起。
陈默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许文远拍拍他肩膀:“上吧,老板。让这帮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输出。”
他走上台,灯光打下来。全场安静。
“各位。”他开口,“今天我想聊的不是增长曲线,也不是用户画像。我想说的是——当我们在用算法决定谁该接单、哪家店能上榜的时候,有没有人想过,这些代码背后,是谁在承担代价?”
台下有人动笔记录。
他继续说:“上周,有人举报我们合作的咖啡馆使用过期原料。证据很‘充分’,照片、日期、顾客投诉一应俱全。但我们查了监控,发现是有人半夜入侵系统,伪造现场。”
台下响起低语。
“这不是技术问题。”他说,“这是人性问题。算法可以被训练得越来越准,但它不会自己生成恶意。恶意来自使用它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们做了调整。从今天起,所有合作商户的运营数据将向公众开放查询入口。不是部分,是全部。包括原料采购时间、员工排班记录、骑手评分来源。你可以质疑我们的动机,但你无法否认数据的真实性。”
台下有人举手提问。
“请问你们如何保证这些数据不被篡改?”
“两个方式。”陈默答,“第一,所有数据上链存证,修改留痕。第二,我们邀请第三方审计机构按月抽查,并公布报告。”
又有人问:“如果平台掌握太多数据,会不会形成新的垄断?”
“会。”陈默直接回答,“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拆解权力。比如调度算法,现在由骑手代表参与规则测试;比如推荐机制,商户可以申请透明化审核。这不是施舍,是必须。”
他说到这儿,抬手做了个手势。
台下瞬间暗下来。主屏炸开一片绿色代码雨,一个立体模型浮现:左边是用户下单,右边是骑手接单,中间是算法决策层。每一层都标出可干预节点。
许文远在后台轻声说:“启动AR模式。”
陈默继续讲:“很多人觉得算法是黑箱。但我们把它打开给你们看。比如这个订单,为什么派给王师傅而不是李师傅?因为系统检测到王师傅今天送了七单老人餐,优先级自动提升百分之十五。这不是冷冰冰的效率,是带着温度的判断。”
台下安静了几秒,接着有人鼓掌。
那三个黑西装的男人站了起来,其中一个拿出手机对着屏幕录像。
许文远在后台盯着监控画面,嘴角扬起。他悄悄打开另一个程序窗口,输入指令。
当陈默说到“算法伦理”四个字时,整个会场突然变了。
天花板投下光影,无数半透明代码在空中漂浮。观众抬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数据流包裹,脚下延伸出由数字组成的路径。
“我们现在看到的。”陈默的声音传来,“不只是我说的话。是你们每个人手机里正在运行的APP,是如何收集信息、做出决策的模拟过程。”
有人惊呼,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那三个黑西装的人也停下动作,仰头看着。
许文远在后台笑了。他按下最后一个键。
大屏中央出现一行字:
【你以为你在使用算法】
【其实是算法在塑造你】
全场静默。
陈默看着台下反应,继续说:“我们不做上帝。我们只做镜子。照出系统的漏洞,也照出人心的选择。”
这时,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
“你们公开数据,不怕被对手抄走模型?”
陈默看向发声的人。是那个别着工牌的男人。
“怕。”他说,“但我更怕闭门造车。真正的护城河不是保密,是迭代速度。你抄得走代码,抄不走每天三千条真实反馈。”
那人没再说话。
陈默最后说:“有人说我们太理想主义。但我觉得,能在资本和用户之间找到平衡点,才是真正的商业智慧。”
他抬起手,做了个关闭手势。
空中的代码缓缓消散,灯光恢复。
台下沉默两秒,接着掌声爆发。
许文远在后台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成了!”
他立刻打开后台日志,准备导出AR运行数据。可刚点进系统,界面突然跳红。
【警告:外部IP尝试批量抓取AR模型参数】
【请求来源:同一网段,共七个账号】
他眯起眼,迅速切换防火墙策略,反向追踪。
IP地址指向城南某写字楼十九层。
他记下位置,没声张,只给陈默发了条消息:**有人在扒我们的AR源码,手法很急,像是要赶时间复现。**
陈默在台上接过话筒,说了最后一句:“技术不该是少数人的武器。它应该是所有人的工具。”
他转身下台。
许文远迎上去,把手机递给他看追踪结果。
陈默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把手机还回去,只说了一个字:“留着。”
许文远明白意思。这些数据不能删,也不能报警,得等到对方真正动手那天,一次性放出来。
两人走出会场,走廊尽头有扇消防门虚掩着。
陈默路过时,脚步顿了一下。
门缝里有一张纸片露出一角。他弯腰捡起来。
是张打印的截图,内容是他们AR演示的最后一幕。
纸上用红笔圈出那句【其实是算法在塑造你】,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你们以为自己是破局者?”
陈默盯着那行字。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纸边。
走廊通风口吹出一阵风,把纸角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