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岑疏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外面套着牛皮纸袋。她没敲门，也没打招呼，直接走到了会议桌前，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啪的一声。

　　“你昨天直播的事我看了。”她说，“效果不错。”

　　陈默走过去坐下，没急着看文件。他知道岑疏影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更不会只是为了夸他一场直播。

　　“你想说什么？”

　　“行业要变天了。”她拉开椅子，坐得笔直，“陆子鸣倒了，但不是最后一个。只要规则不立，下一个还会出现。”

　　陈默点头。他昨晚也想过这个问题。平台赢了这一轮，可不代表以后就安全。烧钱、刷单、压榨骑手、克扣商户——这些套路换个名字还能再来一遍。

　　“所以呢？”

　　“成立协会。”她说，“外卖行业协会。由我们牵头。”

　　陈默抬头看了她一眼。

　　“谁是‘我们’？”

　　“你，我，还有几个愿意谈的人。”她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推过来，“这是我拟的初步名单。包括五家连锁餐饮品牌，两家物流公司，还有三家技术服务商。”

　　纸上名字不多，但都是实打实有业务规模的。

　　“你动作挺快。”

　　“这事不能等。”她说，“现在正是窗口期。大家都看到了乱象，也怕再被牵连。这时候提规范，最容易达成共识。”

　　陈默翻了翻后面的材料。章程草案、组织架构、职能划分，甚至连注册地址都写好了。

　　“你连办公场地都想好了？”

　　“写字楼十七层空着。”她说，“本来打算租出去，现在可以先拿来用。”

　　陈默笑了笑。

　　“你这是早有准备啊。”

　　“不是准备，是必须。”她看着他，“你打了胜仗，但别忘了，真正的战场不在流量，而在标准。”

　　陈默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谁定标准，谁就掌握话语权。补贴战拼的是钱，价格战拼的是命，而标准战，拼的是未来。

　　“你觉得怎么开始？”他问。

　　“第一步，召集发起人会议。”她说，“下周三晚上，就在你这办公室开。人不多，十个以内。先把方向定下来。”

　　“为什么是我牵头？”

　　“因为你赢了。”她说，“不是靠资本，不是靠关系，是靠数据、透明和用户信任。你现在说的话，有人听。”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这不是荣誉，是责任。

　　一旦牵头，就意味着要站到台前，不能再躲在后台调模型、改算法。得开会、谈判、协调利益，还得防着被人当枪使。

　　但他也知道，这事绕不开。

　　“我可以牵头。”他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决策机制要公开。所有重大事项必须投票，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没问题。”

　　“第二，协会必须独立运营。不隶属任何企业，也不接受单一股东控制。财务要定期公示。”

　　岑疏影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不是不吃亏。”他说，“是不想以后被人说，这个协会其实是某某公司的工具。”

　　她点点头。

　　“我可以接受。章程里加一条：创始成员不得担任永久主席，每届任期不超过两年。”

　　“行。”陈默说，“那就干吧。”

　　她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里面是全部资料。包括我做的市场调研，还有对其他城市行业协会的分析。你可以看看。”

　　“你连这个都做了？”

　　“我不做准备，就不会来谈合作。”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名称。”她说，“我想叫‘城市配送服务联盟’，听起来更中性，覆盖面也广。”

　　陈默想了想。

　　“太长。”他说，“不如叫‘外送协’。”

　　“外送协？”

　　“简单好记。”他说，“三个字，谁都懂。”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她说，“就叫外送协。”

　　她走了。

　　陈默坐在原位没动。

　　他拿起U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打开，里面几十个文档整齐排列。最上面一个是【筹备方案_v7】，修改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他点开日历，把下周三标红。

　　然后新建了一个群聊，拉进了七个人。

　　群名还没想好。

　　他先打了三个字：**外送协筹备组**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第一条消息是裴雨棠发的：**这么快就要搞大事了？**

　　陈默回：**不是我要搞，是有人逼我上梁山。**

　　裴雨棠秒回：**缺咖啡吗？我可以赞助开幕仪式。**

　　接着是林国栋上线：**注册主体定了吗？建议用民办非企业单位，监管风险小。**

　　许文远冒头：**有没有技术委员会？我能当CTO不？**

　　陈默正要回复，手机响了。

　　是欧阳婉。

　　“听说你要搞协会？”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干脆。

　　“嗯，刚起步。”

　　“别光想着做事。”她说，“先防人。这种事最容易被人钻空子。”

　　“我知道。”

　　“章程必须过律师眼。”她说，“明早我把初审意见发你。”

　　“谢了。”

　　挂了电话，他又看了一遍岑疏影给的材料。

　　突然发现一件事。

　　在发起人名单最后，有一个名字被手写加了进去。

　　王德发。

　　他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不该出现在这种文件里。没有公司背景，没有资本加持，就是一个普通骑手。

　　但他很快明白了。

　　这是岑疏影留的口子。

　　也是她的态度。

　　这个协会，不能只是老板们的谈资，也得有干活的人说话。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王德发的名字。

　　发了条消息：**下周三晚上有空吗？有个会要开。**

　　对方回得很快：**有！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陈默笑了。

　　回：**不是打仗，是建规矩。**

　　对面停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句：**那我去换身干净衣服。**

　　陈默把这条消息截了图，放进筹备组群里。

　　配文：**第一位确认出席的代表已到位。**

　　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许文远发了个鼓掌表情包。

　　林国栋说：**接地气才是真落地。**

　　裴雨棠发了个咖啡杯图案：**我给他预留C位，旁边放特调。**

　　陈默关掉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正浓。

　　楼下街道依旧有骑手穿行，蓝色工服在路灯下格外显眼。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知道，有人在为他们说话。

　　这就够了。

　　他回到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份PPT。

　　封面写了四个大字：**标准先行**

　　下面是一行小字：

　　**让付出被看见，让规则被遵守。**

　　他开始列大纲。

　　第一部分：行业现状与痛点

　　第二部分：协会定位与职能

　　第三部分：初期重点工作

　　第四部分：成员权益与义务

　　写到一半，邮箱提示音响起。

　　是岑疏影发来的补充材料。

　　标题是：《关于设立骑手权益专委会的建议》

　　附件里写了三条核心提议：

　　一、建立骑手申诉快速通道，48小时内响应；

　　二、推动平台公开派单逻辑，杜绝暗箱操作；

　　三、设立行业最低结算保障线，防止恶意拖欠。

　　他还来不及细看，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系统警报。

　　许文远发来消息：**哥，对手App崩了，登录不上。客服页面全白。**

　　陈默打开网页试了试。

　　果然。

　　页面加载失败。

　　他没说话，只是截图发到了筹备组群里。

　　一句话都没加。

　　但所有人都懂。

　　那个时代结束了。

　　新的开始了。

　　他合上电脑，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顺手关了灯。

　　黑暗中，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王德发发来的照片。

　　他站在一面墙前，手里举着一块牌子。

　　牌子是手写的，字歪歪扭扭：

　　**支持外送协，我们要说话的地方。**

　　陈默看着那张图，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条消息：

　　“周三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