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还亮着那条新闻推送。鸣膳集团的五折活动已经上线，宣传图铺满了本地生活平台首页，红底白字的“全民五折月”像一记耳光甩在脸上。

　　但他没动怒。

　　反而点了根烟，靠在窗边慢慢吸了一口。

　　他知道陆子鸣这种人，一旦被逼到墙角，第一反应永远是砸钱反扑。可钱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在这场他早就布好的局里。

　　许文远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夜宴专区接口已就绪，随时可推。”

　　他刚要回复，办公室门被推开。

　　裴雨棠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另一只手拎着个牛皮纸袋，脚步轻快得像是来送早餐。

　　“你这表情，”她把咖啡放在桌上，“一看就是等着对方出招，然后准备收网了？”

　　陈默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她。

　　她笑了笑，从纸袋里抽出一张手绘草图，摊在桌面上。

　　“我昨晚想了个事。”

　　纸上画的是一个外卖包装盒，盒子侧面贴着一张小标签，写着“今日幸运款：下单即赠法式可颂”。

　　“我们不打价格战。”她说，“但我们让人觉得——点我们的单，像开盲盒。”

　　陈默眉头微挑。

　　“可颂成本不高， bakery那边我可以压价，单个算下来不到三块五。”裴雨棠手指敲了敲纸面，“但视觉冲击力强啊。金黄酥脆，拍照好看，年轻人最爱发朋友圈。”

　　许文远探头看了一眼，立刻接话：“懂了！这不是优惠，是社交货币。”

　　“对。”裴雨棠眼睛亮起来，“我们现在签了三家独家，每家日均订单三四百，加起来上千单。每天送出上千个可颂，等于上千次免费曝光。而且全是真实用户自发传播，比投广告靠谱多了。”

　　陈默低头看着那张草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起来。

　　他想起了前世。

　　那时候他还在加班写代码，饿到凌晨点外卖，打开袋子发现多了一块小蛋糕，瞬间感觉那天的委屈都被抚平了。后来才知道，那是某个小众品牌搞的“治愈系赠品”实验，结果三个月内复购率翻倍。

　　情绪价值，有时候比折扣更狠。

　　“问题是。”他开口，“陆子鸣五折，我们送个可颂，用户会觉得我们抠门。”

　　“所以不能只送。”裴雨棠早有准备，“我们要把它变成仪式感。”

　　她翻开第二页草图。

　　这次是APP界面设计稿。用户完成下单后，页面弹出一个动态提示：“恭喜解锁【城市温暖计划】第1024号福利：法式可颂×1。”

　　“编号？”陈默问。

　　“对，限量编号。”裴雨棠点头，“每一单都不一样，前一百名还能抽‘双份可颂’或者‘老板请客免单’。”

　　许文远吹了声口哨：“这波操作，直接把消费行为变成打卡任务了。”

　　“还不止。”她又抽出一页，“我在想，能不能让骑手也参与进来？比如，第一位送达的骑手，今天穿了黄色工装，我们就叫他‘阳光使者’，用户晒图带话题，还能抽奖。”

　　陈默盯着那几张草图，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执行路径。

　　技术上没问题，许文远的团队今晚就能上线功能模块；供应链方面，裴雨棠有自己的烘焙渠道，三天内拉满产能也不难；最难的是节奏把控——必须在鸣膳集团全面铺开五折之前，先把“可颂事件”炒热。

　　“你打算什么时候推？”他问。

　　“明天中午十二点。”裴雨棠说，“饭点高峰，流量最大。我已经联系了三个美食博主，他们会假装普通用户点单，拍下拆包瞬间发抖音。”

　　“标题我都想好了。”她笑着念出来，“《花五十块吃出两百块幸福感》《谁懂啊，外卖居然给我发了爱》《建议所有App学学这个小心机》。”

　　许文远笑出声：“完蛋，这要是火了，全网都要跟风送面包。”

　　“那就让他们送。”裴雨棠耸肩，“可颂是我们独家定制的，上面印了我们平台的LOGO，还是渐变烫金的。他们抄得了形式，抄不了细节。”

　　陈默终于笑了。

　　他拿起笔，在草图角落写下一行字：**启动“城市温暖计划”，首批覆盖签约商户。**

　　“运营方案呢？”他抬头问。

　　“简单。”裴雨棠坐直身体，“前三天，每单必送；第四天起，改为每日前五百单赠送，制造稀缺感。同时上线话题挑战赛，用户晒单带#今天你收到了吗#，点赞最高的前十名，奖励一个月免费午餐。”

　　许文远立刻掏出手机：“我马上找设计组做海报，再给APP加个倒计时动画。”

　　“别忘了数据监控。”陈默补充，“重点看两个指标：一是分享率，二是非补贴时段的自然订单增长。”

　　“明白。”许文远点头，“如果分享率超过百分之十五，说明情绪传播成立；自然订单涨三成以上，说明用户不是冲着便宜来的。”

　　裴雨棠看着陈默：“你还有什么要加的？”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如果我们真火了，陆子鸣会怎么应对？”

　　“还能怎么？”裴雨棠冷笑，“要么他也送面包，要么加大折扣。但他现在已经是五折了，再降就得赔本，撑不过半个月。”

　　“不一定。”陈默摇头，“他可能会换打法。”

　　“比如？”

　　“比如造谣我们用的是过期面包，或者买水军刷差评，说吃了拉肚子。”

　　裴雨棠眼神一闪：“那我们就直播制作过程。”

　　“不止。”陈默站起身，“明天上午十点，你带摄像机去合作 bakery，全程记录生产流程。视频切片分发到各个社群，标题就叫——《你收到的那个可颂，是怎么诞生的》。”

　　许文远兴奋地拍桌子：“绝了！这叫透明化防御，他黑都黑不动。”

　　“还有。”陈默继续说，“让周慧琳培训店员，接到电话咨询就主动介绍活动规则。态度一定要真诚，别像在推销。”

　　“我知道。”裴雨棠点头，“服务温度才是防杠盾。”

　　三人正说着，手机接连震动。

　　是系统预警。

　　“鸣膳后台开始批量更新菜单。”许文远看了一眼，“新套餐全部标红——‘午市五折特惠’‘晚市第二份半价’……动作挺快。”

　　裴雨棠冷笑：“急了。”

　　陈默却没笑。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通知技术组。”他盯着手机屏幕，“加强风控模型扫描，重点关注异常账号集中下单行为。”

　　“你是说他可能刷单冲销量？”许文远问。

　　“一定会。”陈默点头，“而且会用虚拟定位、批量注册的方式，伪造火爆假象。”

　　“那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陈默淡淡道，“等他自己露馅。”

　　他转向裴雨棠：“活动发布时间改一下。”

　　“嗯？”

　　“提前到明早八点。”

　　“这么早？”

　　“对。”他嘴角微扬，“趁他们还没睡醒。”

　　裴雨棠愣了两秒，随即大笑：“行！那就给他们一个早上起床的惊喜。”

　　许文远立刻开始拨内线电话协调资源。

　　裴雨棠收拾图纸，临走前回头看了陈默一眼：“你说，这事要是成了，以后会不会有人叫我们‘可颂帮’？”

　　陈默正在回消息的手顿了一下。

　　“无所谓。”他说，“只要他们记得，是谁先让外卖变得有点人情味的。”

　　她笑着推门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陈默靠回椅背，望着天花板出神。

　　几分钟后，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裴雨棠发来的。

　　一张照片。

　　她站在 bakery的操作间门口，手里举着一个刚出炉的可颂，金黄色的外皮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配文只有五个字：

　　**第一批好了。**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向键盘。

　　敲下指令：

　　**全渠道预热启动。**

　　窗外，天刚蒙蒙亮。

　　一辆电动车缓缓驶过街角，车筐里放着保温箱，箱体印着崭新的活动标语。

　　骑手拧动把手，加速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