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已经三个小时，陈默没走。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具刚从数据海里浮上来的尸体。他盯着最后一波弹幕回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和凌晨三点的心跳差不多。

　　门被推开时，欧阳婉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没说话，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她坐下，打开公文包，抽出一叠文件，封面印着“证据材料清单”。

　　“警方那边确认了。”她声音很平，“黑客设备上的远程指令记录，指向鸣膳集团技术副总的私人邮箱。资金流水也对上了——三笔转账，总额四十八万，备注是‘系统维护咨询费’。”

　　陈默点头：“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安排好的。”

　　“而且不止一次。”欧阳婉翻到中间一页，“我们调了过去六个月的异常登录日志，发现有三次小规模攻击，都被你们的防火墙自动拦截了。时间点都很巧——分别是你们上线新商户补贴、骑手保险升级、还有用户增长破百万那天。”

　　陈默冷笑：“挑我最得意的时候下手，顺便看我能撑多久。”

　　“现在问题不是能不能撑。”欧阳婉合上文件，“是你想怎么打这一仗。”

　　他抬眼：“你意思是，不等他们出招？”

　　“等就是被动。”她把钢笔放在桌上，笔尖朝前，像一把插在谈判桌上的刀，“刑事部分警方在走程序，但民事这块，我们可以先动手。以不正当竞争为由起诉，索赔直接损失，申请行为禁令，禁止他们继续组织网络抹黑、雇佣水军、恶意刷单。”

　　陈默沉默几秒：“金额怎么算？”

　　“服务器修复花了二十三万，加上那几天的日活掉了一半，保守估算品牌损失八百万。”她顿了顿，“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让法院受理，立案号一出，媒体就会跟进，他的资本关系网再硬，也得面对公众审判。”

　　陈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上面贴满了打印件：IP追踪图、资金流向表、社交平台谣言传播链路。他拿起记号笔，在最中间写下两个字：

　　**反杀**

　　“那就别只算钱。”他说，“我们要让他知道，动我一次，就得准备好赔十次。”

　　欧阳婉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我已经让律所准备诉状了。今天通宵定稿，明早提交法院。”

　　“他们肯定会说证据来源非法。”

　　“所有材料都经过公证。”她翻开另一份文件，“警方出具的《立案告知书》、技术团队的受损评估报告、还有你们后台的流量异常记录——许文远刚刚签了认证声明。”

　　陈默回头：“用户声援视频呢？能用吗？”

　　“不能当直接证据，但可以作为社会影响佐证。”她眼神冷下来，“一个本该稳步上升的平台，因人为攻击陷入信任危机，导致潜在用户流失、合作商户观望。这叫可预见的损害。”

　　陈默笑了下：“听起来像是我们本来要上市了，被他们搅黄了。”

　　“法律不需要真相完美。”欧阳婉收起文件，“只需要逻辑闭环。我们现在有动机、有行为、有结果、有因果链。剩下的，交给程序。”

　　打印机还在响，一页页装订好的材料不断吐出来，每一张都盖着鲜红的公章。陈默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空荡的街道。这座城市睡了，但他们的节奏才刚开始。

　　“你不怕他报复？”他忽然问。

　　“怕。”欧阳婉头也不抬，“但我更怕你不告。”

　　凌晨两点十七分，许文远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攻击路径还原完成，附带时间戳和IP归属地，打包发你邮箱。”

　　陈默回复：“辛苦了，明天调休。”

　　“不调。”对方回得飞快，“我要亲眼看他收到传票。”

　　天还没亮，欧阳婉就出发了。

　　七点整，她站在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手里抱着一尺厚的材料。工作人员接过文件时扫了一眼封面，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案子……是那个外卖平台？”

　　“对。”欧阳婉递上委托书，“原告：陈默；被告：陆子鸣及鸣膳集团。案由：不正当竞争。”

　　“听说昨晚直播挺猛啊。”工作人员一边登记一边说，“我媳妇儿看完直接卸载了鸣膳APP。”

　　欧阳婉没接话，只盯着编号屏。

　　几分钟后，机器吐出一张凭条，上面印着：

　　**案号：（2024）浙01民初字第1897号**

　　她拿起来，拍了张照，发到群里。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立刻震动。

　　陆子鸣的律师打来的。

　　欧阳婉没接，直接挂断，又拨通陈默的号码。

　　“立了。”她说，“案号出来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好。”陈默的声音很稳，“接下来，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程序正义。”

　　上午九点，市场监管局官网更新了一条公示：接到某餐饮科技公司举报，称本地企业存在组织网络攻击、散布虚假信息等不正当竞争行为，已依法受理调查。

　　同一时间，多家媒体推送快讯：

　　《黑客攻击事件升级！受害方正式提起民事诉讼》

　　《鸣膳集团被诉不正当竞争，陆子鸣成被告》

　　《法院已立案，案号公开》

　　朋友圈开始刷屏。

　　有人转发法院公示截图，配文：“终于有人敢告了。”

　　有人晒出自己昨天在直播间下单的订单号：“支持一波，我不差这点钱，就差这口气。”

　　更有 former鸣膳员工匿名爆料：公司内部有“舆情应对小组”，专门负责抹黑竞争对手，工资按删帖量结算。

　　陈默坐在办公室，一条条看着新闻推送。

　　许文远蹦进来：“牛啊！热搜第一了！词条是#请立即停止对陈默平台的打压#！”

　　陈默没动：“他会不会私下找人谈和解？”

　　“会。”欧阳婉走进来，脱下风衣，“但他开不出我们能接受的价。”

　　“我们不想要钱？”

　　“我们想要命。”她坐下来，“他的商业信用，必须死。”

　　正说着，林国栋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陆刚才联系我了。”他声音低沉，“想约你喝茶。”

　　陈默挑眉：“什么时候？”

　　“今晚。地点没说，让我转达一句话——‘大家都是生意人，没必要把事做绝’。”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许文远忍不住：“这他妈是威胁吧？”

　　陈默没说话，看向欧阳婉。

　　她轻轻摇头：“别见。一见，就成了私下协商。我们现在要的是公开审判，不是幕后交易。”

　　陈默拿起手机，回复林国栋：“告诉他，我不是生意人。我是受害人。”

　　发完，他转向两人：“下一步呢？”

　　“等传票送达。”欧阳婉说，“然后准备证据交换。他们会反诉我们诽谤，或者质疑用户数据真实性，我们必须准备好每一项回应。”

　　“骑手那边呢？有没有人被接触？”

　　“王德发刚给我打电话。”她翻开笔记本，“说有人冒充平台客服，问他‘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还暗示他女儿学校可能会收到‘奇怪材料’。”

　　陈默眼神冷了下来：“这是恐吓。”

　　“也是突破口。”欧阳婉笔尖一转，在纸上写下“证人保护”四个字，“我们可以申请法院对关键证人采取保护措施。一旦他敢继续骚扰，就是妨碍司法。”

　　许文远听得头皮发麻：“这些人真敢啊……”

　　“他们以为钱能摆平一切。”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可这次，我们走的是规则。”

　　欧阳婉收拾文件，站起身：“今晚你别回家。我怕他们狗急跳墙。”

　　“我不走。”陈默笑了笑，“我就在这儿，等他们把传票送过来。”

　　十一点二十三分，法院外勤人员抵达鸣膳集团总部。

　　前台小姐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封面，手抖了一下。

　　她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有点颤：

　　“陆总，法院的人来了，说是……给您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