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三国:从桃园四结义开始匡扶大汉

第105章 内外交困,借刀屠狼

  入夜。

  州牧府,后堂。

  灯火之下,沙盘之前,人人面有忧色。

  张飞一拳砸在案角,震得灯火一跳,怒声道:“大哥!不能再等了!那逢纪老贼今日在城中遍洒谗言,明日便要聚众生事!再这般由他,我等忠义之名,皆要毁于其手!”

  沮授亦是面色凝重,进言道:“主公,逢纪此计狠毒,是要借民怨之口,夺我等城防大权。依授之见,明日府前必有大乱。”

  刘备凝视沙盘,久久不语。

  帐下诸将目光,尽皆随之,堂内一时只闻甲叶轻响。

  他知逢纪之刀,已悬咽喉,退无可退。

  忽而,刘备缓缓抬头,目光望向那一直默然观图的楚夜。

  “玄明。、——锋刃已至,我等之刀,是否也该出鞘了?”

  满堂目光,霎时齐聚于楚夜身上。

  只见楚夜微微一笑,自棋盒中取过一枚黑色棋子,轻轻叩于沙盘一角,其地正是——神工营。

  其声清脆,竟将堂内一片焦灼之气镇了下去。

  “大哥勿忧,”楚夜笑道,“蛇已出洞,焉有不入陷阱之理?”

  他转向一直默立在旁的简雍,低声附耳分说道:“宪和,你今宵可提心腹数人,便依......如此......这般......”

  简雍闻言,初时面露疑色,继而眼中精光一闪,终化为钦佩,郑重一揖:“军师妙计!雍,这便去安排!”

  说罢,悄然退出了后堂。

  见简雍自去,张飞按捺不住,急问:“四弟,你与宪和说了什么哑谜?这神工营又有什么名堂?”

  楚夜却只是笑而不答,只将手轻轻一拂,将沙盘上代表袁军的数枚棋子扫落于地,仿若拂去衣上尘埃。

  “三哥,稍安勿躁。”

  “鱼失水则死,鸟破巢则亡。我等只需静候几日,待其自投罗网便是。”

  ……

  三日后,天色未明。

  邺城州牧府前,竟已是人声鼎沸,黑压压一片。

  其喧哗之声,比那东市赶集之时,尚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数百百姓裹挟其中,彼此议论纷纷。

  为首者,乃安阳崔氏族长,与数十本地衣冠楚楚之士绅。

  正手捧诉状,作义愤填膺之态。

  人群之中,又见一青衫文士,手摇羽扇,貌似劝解,实则往来穿梭,句句言语皆在火上浇油,正是谋士逢纪也。

  其身后,上将淳于琼勒马按剑,目露凶光,百余精锐甲士杀气腾腾,将个州牧府围得风雨不透。

  此一文一武,一唱一和,好一出“恶犬欺主”的把戏。

  不多时,府门开处,刘玄德亲率麾下诸将,步出府来。

  那崔氏族长一见玄德,如见救星,立刻携状纸抢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几不成声:

  “府君!玄德公!万望为我等草民做主啊!”

  他回身一指身后几名鼻青脸肿的家丁,捶胸顿足道:“昨夜三更,有数名赤焰营降卒,醉酒逞凶,竟冲入我等田庄,打砸工坊!老朽家丁上前理论,反遭此辈毒手!”

  言罢,竟嚎啕大哭。

  其身后众士绅亦随之鼓噪:“玄德公仁德,我等素来信服!只是那降卒素有贼性,鱼龙混杂,若不严加管束,长此以往,恐邺城危矣!”

  此一番话,明为求告,实为逼宫,话中藏刀,句句诛心。

  无非是说与众人听:我等敬你玄德公之仁,然你若不能庇我乡里,这邺城,怕也非你能坐稳!

  围观众百姓不知其详,闻言亦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位老丈言之有理。府君收纳流民,本是仁德之举,然若军法不严,纵兵滋事,与那黄巾贼寇何异?”

  一时间,望向刘备的眼神中,已带了几分疑虑。

  审配立于门内,听得真切,只气得钢髯倒竖,脸色铁青。

  心中暗骂:“好个逢纪!此计端是毒也!他自不出头,却在背后挑拨民意,欲借百姓之口,淹死我主公!”

  当即仗剑出列,厉声喝斥:“一派胡言!赤焰营昨夜全员于营中整训,何曾擅离半步!尔等血口喷人,是何居心!”

  逢纪适时自人群中而出,摇着羽扇,笑吟吟拦下审配:“审先生息怒,乡老们亦是为邺城安危着想,一片公心,言语或有急切之处,何必动怒嘛。”

  他转身,对刘备深深一揖,满脸诚恳。

  “玄德公,如今黎阳火起,城内又生内乱,百姓惶惶。您帐下将士重伤疲敝,恐难以兼顾内外。”

  他侧身,指向身后精神抖擞的淳于琼。

  “我家主公心系河北安危,特遣淳于将军与三千精锐前来,正是为了协助玄德公,尽快稳定邺城局势,安抚黎民!”

  “依纪之见,不如暂将东、西二门城防巡查之权,交予淳于将军。如此,城中便有王师镇守,百姓安心,玄德公亦可专心府内之乱,岂非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这比昨日索要兵符,更毒,更狠。

  这是将人置于火上反复炙烤,再以民怨逼你当众抉择!

  拒,则坐实城乱无能!

  允,则邺城拱手让人!

  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堂堂人主,竟被逼至府门之前,受此奇耻大辱。

  张飞双目赤红,已然按捺不住。

  满街百姓亦交头接耳,目光中的疑虑愈发深重。

  面对百姓质疑和士绅逼迫,刘备并未慌乱。

  他上前扶起为首的崔氏族长。

  “老丈为民请命,备,深感敬佩。”

  刘备环视众人,正色道:

  “然!我玄德军将士,鏖战于外,守护家园,负伤而归!”

  “备,绝不容任何人,污其忠名!”

  他目光转向逢纪。

  “逢先生,此事必有蹊跷!”

  “今日,备便当着全城父老之面,彻查此事!”

  “若真是我军纪败坏,备亲斩其首,绝不姑息!”

  “但,倘若是有人栽赃陷害……”

  话音未落,楚夜已然迈步出列。

  他竟面对百姓,一躬到底。

  “城内生乱,监管不力,楚夜,在此向诸位父老谢罪。”

  言毕,他又转向崔氏老者,再施一礼。

  楚夜直起身,目光扫过那几个“作证”的家丁。

  “我记得,昨夜被郑校尉拿下的几个纵火贼人,也穿着这身衣裳?”

  他转向简雍。

  “宪和,人,可还在?”

  简雍上前一步,自袖中缓缓拿出一物,并不急于示人,只在手中掂量一番,方对崔氏族长笑道:“崔老丈,你家家丁的腰牌,可是此等样式?”

  话音未落,他猛然将那带血腰牌高举过顶,使其上的“崔”字在晨光下分外刺眼。

  崔氏族长见此物,只觉眼前一黑,身形已然摇摇欲坠。

  楚夜又道:“宪和,那封信呢?”

  简雍再于怀中一探,取出一卷焦黑竹简,嘿然冷笑道:

  “此物得来不易。那厮见事败,便欲焚信自毁,若非我等手快,恐真让此獠得逞了!”

  他将信展开,对着众人朗声道:

  “信上说……要与故人里应外合,共谋大事……”

  满街哗然。

  百姓的目光,顷刻间从怀疑变成愤怒,刀子一般,刮在那些士绅脸上。

  “没有!一派胡言!”崔氏老者已是冷汗直流,声嘶力竭。

  楚夜根本不理,仿佛才将所有线索串联。

  他猛然转身,对着淳于琼,声如洪钟:

  “原来如此!”

  “我已查明!昨夜作乱之豪强家丁,正是与盘踞在太行山中的黑山残党早有勾结!欲里应外合,毁我根基!”

  “我黎阳守军回报数次,言有贼寇窥伺。我只道是山野草寇,却不曾想,这邺城之内竟有内应!”

  “淳于将军既奉诏前来分忧,如今内乱之源已与外寇相连,正是将军为天子建功,为盟主立威之时!”

  淳于琼只是一介莽夫,哪想得到这些弯绕。

  他一听平定黑山残党,此功非小,又见人证物证俱在,当即热血上涌,一拍马鞍,豪气干云:“好!此事,我淳于琼……接下了!”

  “哈哈哈,将军快人快语,不愧是河北名将!”

  楚夜抚掌大笑,再不给逢纪阻止的机会。

  他又面向百姓,声音愈发高亢:

  “淳于将军神威,若再配上我军中那支最擅山地作战的军中虎狼——赤焰营,剿灭那伙黑山残寇,必是手到擒来!”

  他做出为难之色,求助般看向淳于琼,“只是赤焰营桀骜,恐非将军不能镇压……不知将军,可敢接下这支烫手兵马?”

  此言,无疑是将淳于琼架于火上。

  他若拒绝,便是当众承认自己连一支降卒都压不住!

  必遭军中耻笑!

  “有何不敢!”

  淳于琼虎目一瞪,马鞭遥指,“不就是几百个降卒吗?交给我了!”

  楚夜再对淳于琼拱手:“将军此去,须多提防。贼寇如狼,一旦得手之后必不恋战,会径直往其山中老巢退去。归途山道险峻,恐有埋伏,将军宜稳扎稳打。”

  淳于琼闻言,心中却是不屑,暗道:“一介书生,纸上谈兵。待我大破贼寇,看你还有何话说!”

  逢纪闻言则是面色一沉。

  此番话,看似提醒,实则更坚定了淳于琼速战求功之心。

  心中于电光石火间已然雪亮:“好个楚玄明!借刀杀人不成,此子竟要调转刀口,反杀吾身!”

  但他岂会顺遂楚夜之心,于是缓缓开口,沉声道:

  “且慢!”

  逢纪未看一脸错愕的淳于琼,一双如毒蛇般的双目紧盯住楚夜。

  “楚军师好口才,但,纪仍有一事不明!”

  他上前一步,其声如冰。

  “出征平叛,军粮何来?”

  “赤焰营乃降卒,军械何来?”

  “客军在外,后勤补给,又当如何?”

  此三问,刀刀见血。

  此,方为其真正杀招!

  他要的,是钱粮兵马之权柄!

  他紧盯楚夜,欲见其陷入两难。

  给粮?缰绳便入我手。

  不给?便是公然决裂!

  楚夜闻言,非但不迟疑,反而抚掌大笑。

  “哈哈哈,先生此问,正中要害!”

  他猛然转身,对着满街百姓,朗声道:

  “诸位听真!我主赏罚分明!”

  “赤焰营之粮草军械,与我玄甲卫数量相同,分毫不差,每月皆由我主亲自检阅!”

  “若有战功,赏金当夜兑现,绝不拖欠。”

  “若有伤亡,抚恤亦是三倍于常例,决不食言!”

  “如此,将士们方知……命,是为将军卖的,钱,是我主给的。”

  此言,非对逢纪。

  是对赤焰营!对那三千袁军士卒!

  亦是对天下人!

  满场沉寂。

  人群中议论声不止于耳。

  一名老农喃喃自语:“乖乖……这当兵,阵亡了家里人还能有三倍钱粮……比给那些地主老爷当佃户强多了……”

  一名小贩震惊道:“赏钱当晚就给?我开店至今,赊出去的账都收不回呢……”

  更有人低声慨叹:“闻刘使君仁德,今日一见,果不虚传。若是为其效命,纵是战死沙场,家中亦可无忧矣……”

  不少人甚至已然开始对着府衙方向躬身下拜。

  连那淳于琼身后的袁军将士,眼中亦是异彩连连,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民心向背,一至于此!

  听着耳边百姓的赞叹与袁军士卒的窃窃私语,逢纪之脸色于此刻终于大变。

  他以为今日是围猎,需用巧计将猎物引入陷阱。

  不曾想,对方根本不与他周旋,竟直接一把火烧了这猎场!

  凡所有算计,尽数公之于众,置于光天化日之下!

  此非权谋,此乃阳谋!

  阳谋之毒,在于让你明知是计,却又不得不接!

  他心中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念头:“此子手段,不类世间谋士,倒似江湖莽夫……”

  然,此事未完。

  楚夜转头,含笑看向逢纪。

  “先生你看,这般厚待,赤焰营将士,又怎会不把我主当再生父母?”

  “至于后勤……更无需先生挂怀。”

  “我主已开府库,崔氏家产,尽充作战之资!”

  “粮草车队,明日便与淳于将军一同出征!”

  楚夜话音落定。

  逢纪怔于当场,脸上血色尽退。

  他一双眸子望定楚夜,袍袖微微发颤。

  好个楚玄明!

  退步设陷,环环相扣,只待自己亲身来问。

  他问出征之名,对方便奉上平叛之功。

  他问军资之源,对方便祭出逆产之财。

  先以厚赏收军心,再借抄没安民意。

  招招堂正,步步诛心!

  非但半分兵权未得,反倒成了此子彰显仁义的踏脚之石。

  其人之算,竟毒辣至此!

  他转目望向身侧。

  只见淳于琼满面红光,抚掌叫好,浑然不知已被他人卖作棋子。

  逢纪只觉喉头一甜,一股逆血直冲上来,竟是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他尚未来得及开口阻拦。

  淳于琼虎目一瞪,已高声应道:“有何不敢!”

  “军师厚遇至此,某若再推辞,岂非不丈夫所为!这平叛先锋,琼今日当定了!”

  楚夜看着逢纪那阴晴不定的脸,面上笑意更盛。

  他不再多言,只亲自提过一旁的酒壶,为淳于琼斟满壮行之酒,再对他深深一揖。

  “既然淳于将军已领清剿黑山余孽之责,那这城中‘协防’之事,便不劳二位费心了。”

  “二位可安居驿馆,好生歇息,静待我主与淳于将军的捷报传来!”

  淳于琼早已将逢纪先前的提醒抛于脑后,只觉此番既夺了兵权,又捞了功劳,当真是智勇双全。

  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只觉平生从未如此畅快!

  楚夜的目光,则若有若无地扫过面沉如水的逢纪,慢条斯理道:

  “赏罚分明,恩威并济,将士们方知……为谁征战,为谁效死。纪以为,这才是御下之道,不知逢先生以为然否?”

  逢纪脸上笑意僵住,转瞬即逝。

  他看着楚夜,竭力维持住最后一点姿态,许久,方从齿缝进出四字:

  “军师……高明。”

  ……

  恰在此刻。

  长街尽头一声凄厉长喝,裂人肝胆:

  “报——!!”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一斥候,人马皆浴血,几无人形。

  他冲至府前,滚鞍下马,泣血叩地。

  “黎阳!”

  “八百里加急军情!”

  喧声顿止。

  那斥候叩首于地,泣血哭喊:

  “黎阳……失守!”

  “王将军率主力出城剿匪,谁知城内副将反水,赚开城门!将军于外,遭万余贼寇合围,回援无路!末将亲见大营火光冲天,王将军……恐已殉城!”

  寥寥数语,却如晴天霹雳。

  府门之前,已是鸦雀无声。

  刘备帐下诸将,人人面如土色。

  石虎独臂颤抖,咬碎牙关。

  文秀面无人色,踉跄欲倒。

  黎阳守将王冲,本是他们二人于太行山中过命的交情,更是二人联名向主公举荐的忠勇良将!

  如今竟也如杜远将军一般,天人永隔……

  张飞豹眼圆睁,怒发冲冠。

  黎阳重镇,东扼黄河渡口,北倚漳水之固。

  其内,不仅囤积刘备军粮草军械。

  其外,更是邺城东面最后一道屏障。

  此咽喉之地若失,则大河以北,门户洞开,袁绍大军便可顺流而下,直逼邺城腹心!

  正当众人万念俱灰之际。

  逢纪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竟是双目复燃,亮得惊人。

  在这一片死寂之中,他竟对着阶上那面沉如水的刘备,缓缓一揖,其态恭敬,宛若宾主初见。

  仿佛是在问:

  玄德公,这盘棋,你还如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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