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杀鸡儆猴,过江猛龙
黑山,聚义厅。
一名头目奔入厅内,高声道:“大当家,山下来了一队肥羊!打着刘字旗号,为首者,是个白面小子。”
张牛角正抱女人饮酒,闻言嗤笑:“刘备?听过,在真定杀了杨凤的那个。哼,真当自己是条过江龙了?!”
他踹开怀中女人,抓起一把开山巨斧,环视众贼,斧指山下。
“弟兄们!官府十年都打不下我一线天。今日,便拿这刘备的亲兵开开刃!”
他舔了舔唇,狞笑道:“财货留下,白面小子的人头留下!其余人,全给我剁了,喂狗!”
……
三日后,广昌城外,一线天。
一行商旅,满载货物。
向导面露惧色,低声道:“将军,此地名一线天,乃黑山渠帅张牛角的地界,寻常商旅绝不敢轻过。”
赵云闻言,只是微一点头,挥手示意商队继续前行。
未行三里。
轰隆一声。
道路两侧,巨石滚落,断其去路。
近千名头裹黄巾的贼寇自山林涌出。
为首一人,骑高头大马,手持开山巨斧。
正是黑山渠帅,张牛角。
他见商队前插刘字旗,当即大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新来的刘都尉。不知此地,是我张牛角的地盘么?留下货物,留下女人,某或可饶尔等一命。”
赵云催马上前,面无表情,只问:“你,自己让路,还是赵某,帮你开路?”
张牛角大怒:“不知死活的小白脸!给我上!剁为肉泥!”
千余贼寇呐喊冲锋。
赵云未动,身后两百白马义众,亦未动。
他们只缓缓举起手中角弓。
弓弦齐震,当先贼寇应弦而倒,攻势为之一滞。
赵云手中长枪前指。
“冲锋。”
两百义众闻令,长驱直入,瞬间便已凿穿贼阵。
一场战事,顿成屠戮。
张牛角肝胆俱裂,拨马便逃。
未逃多远,他只觉芒刺在背。
回首,一骑白马,已至其后。
……
山坡上。
王家的斥候看得心惊肉跳。
他看到的非是势均力敌之战,而是单方面的屠戮。
白马义众箭无虚发,那白袍小将一枪一个,如入无人之境。
最后,他看见张牛角那颗头颅冲天而起。
斥候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回坞堡。
……
一日后,黄昏。
王氏坞堡,高堂之上,大宴宾客。
广昌城中各家豪强尽数到齐,堂内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家主王凌高坐主位,手捧酒樽,向下首诸位笑道:“诸位,今日且放宽心怀!”
“待明日消息传来,当是那刘备二百骑的首级,与那张牛角的捷报一同抵达我等手中!”
年轻的侄儿王澈亦是举杯,满面得意之色。
“叔父说的是!区区二百骑,便是塞牙缝也不够!张牛角麾下可是有上千凶徒!我等只管坐山观虎斗便是!”
堂下众人纷纷附和叫好,气氛热烈。
唯独李氏族长老抚胡须,面有忧色,端起酒樽欲言又止。
王凌见状,笑问道:“李公何故面有难色?莫非是信不过我王某人的计策?”
李氏族长这才缓缓起身,拱手道:“王公勿怪。只是老朽听闻,那刘备帐下之将赵云,此前曾在真定城外,百步之外箭射黑山大将杨凤,一箭枭首。此等神威,怕是非比寻常啊。”
他顿了一顿,语气愈发谨慎:“我等如此坐视,万一那张牛角当真不敌……届时,引火烧身,悔之晚矣!”
话音未落,王澈已然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李公忒也多虑!杨凤不过一勇之夫,算得什么英雄!张牛角盘踞一线天数载,岂是这等乳臭未干的小将可比?我看,李公是被那刘备的虚张声势吓破了胆!”
“正是!李公多虑了!”
“不过是侥幸得胜罢了,何足挂齿!”
堂下众人亦随之起哄。
王凌见李公面色尴尬,遂摆手笑道:“李公之言,亦是老成之见。不过,无妨,便让他去斗!我等以逸待劳,岂不更占先机?”
说罢,便举杯示意众人继续饮宴,再不理会李公之言。
众人见状,皆举杯附和,堂内复又一片喧嚣。
饮宴正酣时。
一名守卫连滚带爬闯入堂中,神色惊惶,语无伦次。
“主……主公……斥候……斥候回来了!”
王澈正与人对饮,被打扰雅兴,当即一脚踹去,怒道:“慌张什么!莫不是那刘备的首级已送至门前?!”
话音未落。
一名斥候已被拖拽进来,其人披头散发,衣甲破碎,失魂落魄地跪伏于地,口中只喃喃自语:
“非人哉……非人哉……”
王凌放下酒樽,面色一沉,喝问道:“讲!”
那斥候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骇,嘶声道:“那白袍将军……并非凡人!长枪到处,无人可挡其一合!我等千人于他马前,不过土鸡瓦狗!张牛角……张头领他……一个照面,便已授首啊!”
王澈闻言,兀自嘴硬:“不可能!定是你谎报军情,扰乱军心!二百人如何能破千人!”
正于此时。
城门方向,传来整齐马蹄之声。
王凌心中一凛,也顾不得堂上宾客,踉跄奔至高台,朝下一望。
赵云,白马银枪,正率部安然归来。
他身后二百骑兵,衣甲整齐,竟无一伤亡。
王凌心中刚松一口气,“莫非斥候误报?并未见张牛角的人头……”
他定睛再看。
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非是挂于马鞍,竟被赵云用枪尖高高挑起,一路滴淌着血迹。
“啪!”
王凌手中酒樽滑落,摔得粉碎。
他喃喃自语:“张、张牛角……死了?”
身旁,王澈早已面无人色,双股战战,瘫倒于地。
“叔父!这……这刘备军的战力……竟、竟恐怖如斯!”
王凌无言以对。
张牛角盘踞一线天数载,便是官军也奈何不得!刘备仅以二百骑,一日之内便取其首级!
此非过江之鲫,而是一头过江猛龙!
堂内,早已寂静无声。
前一刻还举杯谈笑的满堂豪强,此刻却是噤若寒蝉。
李氏族长老脸煞白,他猛地抬手,“啪!啪!”自扇两个耳光。
而后,他指着呆立的王凌,怒目而视道:
“王凌!老夫早言赵云非同寻常,你听进去了么?二百骑破千人!此是人耶?鬼耶?!”
他捶胸顿足,悔恨交加道:
“老夫宴上以言相劝,此竖子却刚愎自用,充耳不闻!如今,大祸已然临头!”
“你王氏自取灭亡,我李家,恕不奉陪!”
说罢,大袖一甩,头也不回,径直去了。
死寂之中,忽有一人起身,对着王凌冷声道:
“王兄,那坐山观虎斗之策,可是你一力主张!”
立刻便有人附和,亦起身道:
“正是!我早知此计不妥,只碍于王兄威势,不敢言说罢了!”
“此时说这些何用!”另一人已奔至堂口,“那杀神入了城,难道我等的人头便能保住么!”
“快走!莫要与王氏一同赴死!”
满堂豪强,如避蛇蝎,作鸟兽散。
不过片刻,方才还喧闹的华堂,已人去楼空。
只余王凌与其侄二人,呆立堂中,怔怔无言。
……
赵云一骑当先,入得城来。
白马,银枪。
枪尖之上,一滴殷红之血缓缓滑落,坠入尘土。
街道两侧,百姓俯首,鸦雀无声。
忽然。
街角冲出个白发老翁,扑通一声,跪在他马前。
老翁看着马鞍上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以头抢地,嚎啕大哭。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我儿大仇得报!”
赵云勒马。
他并未下马搀扶,只是平声说了一句:
“主公有令,贼已伏诛,尔子,可安息矣。”
此言一出,人群之中,哭声四起。
……
城楼上,刘备收回目光,久久不语。
楚夜递来一杯热茶。
刘备接过,只是握着,任由茶水渐凉。
他望着下方渐渐散去的人群,轻声道:“玄明,今日之威,固然可震慑宵小。但此地世家盘根错节,才是心腹大患。”
他一声长叹。
“只用威,人心不服,终非长久之计;只施恩,法令不行,亦是寸步难移。我心乱矣。”
楚夜迎着城楼上的烈风,微微一笑。
“大哥,莫急。杀人是威,救人是恩。这把火才刚点着,我们先杀人,再救人,恩威并施。”
……
县衙后堂,庆功酒宴。
张飞饮尽一壶,高声道:“子龙此战,当真痛快!正当如此!对付这帮土皇帝,就该以血还血!”
堂内诸将,轰然叫好。
一校尉快步入内,难掩喜色,双手呈上一卷竹简。
“启禀主公,贼巢已清点完毕!”
他高声念道:“缴获粮三千石,精铁五百斤,另有三百余被掳百姓已尽数救出!”
张飞一拍大腿,大喜道:“好!正好拿贼人钱粮,犒赏三军!”
刘备抚须而笑,亦有此意。
他正欲开口。
楚夜却放下了酒杯。
他看向那报功的校尉,平声问道:“金银几何?”
校尉忙答:“黄金五百两,铜钱万贯有余。”
楚夜再问:“够我军新募的三千弟兄吃多久?”
校尉额上见汗,声音小了下去:“省着些,或可支应……一月。”
楚夜向前一步,紧盯住他。
“一月之后呢?”
校尉不敢再言。
满堂死寂,方才炙热酒肉,此刻已转半冷。
楚夜缓步走向沙盘,手指舆图,点在广昌城外那些朱砂圈出的坞堡之上。
他声音平淡,却传遍全堂。
“大哥,二哥。我等斩了张牛角,不过是疥癣之疾。”
他屈指,在那些坞堡上重重一敲。
“这广昌的粮仓,这能养三万大军的膏腴之地,在此处!在那些世家大户的肚子里!”
楚夜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张牛角的人头,不是结束,是开始!”
“这颗人头是一把刀,用来割开他们肚皮,逼他们把吞下的民田民脂……”
他声调一转,字字结冰:
“都给我吐出来!”
关羽微闭的丹凤眼骤然睁开,沉声道:“四弟,此举便是与广昌全城士族为敌。日后,天下士族未必肯来投靠。”
刘备脸上笑意尽去,一言不发,只手指叩案。
“主公放心!”
简雍自席间而出,一摞竹简,重重顿在案上。
啪!
“我耗了七日七夜!”简雍高声道,“广昌上下,哪家坞堡占田,哪家大户偷税,一清二楚!”
他拿起最上面一卷。
“广昌张氏,侵占军屯田三百亩,役使逃兵五十人。”
简雍抬头,看向聁。
“按我大汉律,当以叛逆论处,满门抄斩!”
……
军屯田。
逃兵。
刘备霍然而起,一掌拍在那满案罪证之上。
“我等若不能为民夺回存身之地,便枉为汉臣,枉对袍泽所流之血,与国贼何异?!”
他环视众人,眼中再无犹疑,声调沉重。
“玄明,我要结果!”
他转身,抓起架上一柄开山巨斧,对着身旁紫檀木案,一斧劈下。
喀嚓!
木案齐肩而断。
刘备手持巨斧,声如洪钟:
“此后,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再侵占民田!”
“——我,亲手取他项上人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