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威震联军,烽燃北疆
汜水关,血腥未散。
温酒斩华雄!
此五字消息,早已遍传联军。
曾被人轻贱的广昌都尉刘备,此刻门前车马不绝。
诸侯或遣使恭贺,或亲来结交,言语间,皆是“玄德公”、“云长将军”。
然,刘备闭门谢客,只言将士需休整,不曾骄纵半分。
……
帅帐之内,气氛诡谲。
诸侯心思各异,言语恭维之间,互相也多了几分僵硬。
曹操却是抚掌而起,为刘备亲斟一杯,目光炙热如火。
“玄德公,有关张二位神将,实乃汉室之幸!联军之幸!”
“操敬玄德公知人善任,更敬云长将军神威盖世!”
“曹公过奖。”
刘备对曹操微微颔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另一边,袁术端着酒爵,只冷哼一声道:
“哼,匹夫之勇,逞一时之快罢了。”
袁绍并未言语,只手按剑柄,面沉似水。
此名为“刘备”之剑,实是太过锋利。
当刘备谢过曹操归座时,他才缓缓开口。
“刘玄德劳苦功高,破关之后,你部可暂驻汜水,负责维稳后方,清缴残敌。攻取虎牢之重任,便不劳玄德费心了。”
这番话,明为犒赏,实为夺权。
让他驻守后方汜水关,便是将他排除在接下来最大的功劳之外。
公孙瓒眉头一皱,正欲开口,却被刘备用眼神制止。
……
宴散。
城墙上。
刘备、关羽、张飞、楚夜四人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联军连绵的营帐灯火。
刘备轻叹一声,打破了城头的沉寂。
“今日帐中,看得真切。袁盟主看似公允,言语间却处处掣肘。其余诸侯,口称共讨国贼,心心念念的却是自家兵马得失。此等盟军,怕是难以齐心走到洛阳了。”
关羽亦是沉声开口:“大哥所言极是,今日之胜,胜于我兄弟之勇武智略,却败于诸侯之私心。此盟,已名存实亡矣。”
张飞闻言,将手中酒坛重重顿于墙垛,闷声道:“大哥二哥说的是!一群只知分赃的鼠辈!还不如俺们自个儿单干痛快!”
楚夜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
“今日二哥温酒斩华雄,威震天下。但这威名,也将我军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此言一出,三人皆将目光看向他。
刘备眉心微蹙,沉声问道:“玄明,何出此言?”
楚夜神情凝重,继续说道:
“以前,我军在北方行事,在诸侯眼中,不过是公孙师兄麾下一支能战的偏师。”
“可今日之后,天下人都知道,大哥你手下不光有关张两位万人敌,更有精锐强兵。”
张飞奇道:“名扬天下,这岂非是好事一桩?”
楚夜却是摇了摇头,沉声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邺城之战,我等与黑山贼首张燕结下血海深仇。白马之战,阵斩蹋顿,与那乌桓单于丘力居,有了杀子之恨。”
“过去,他们之所以隐忍不动,是因为我军主力坐镇邺城,牢不可破。”
“可今日呢?”
楚夜的目光依次扫过刘备、关羽、张飞。
“我们这头猛虎,离巢了!”
关羽一直微闭的丹凤眼陡然睁开。
张飞脸上的醉意也瞬间消失殆尽。
“我军大胜的消息,今日传遍联军,明日便会传遍河北、传遍天下!”
“我等固然会因此扬名,可我们的敌人,也同样清楚会知晓。”
“邺城,空虚!”
此番话一出,空气顿时凝滞。
“他娘的!”
张飞豹吼一声,双目已然赤红。
“那张燕、丘力居那帮杂种,敢动邺城一下,俺老张现在就杀回去,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刘备心头已是不断下沉。
“邺城,危在旦夕?!”
刘备一把抓住楚夜衣袖。
“子龙他们……邺城不足万人,如何能敌六万虎狼!”
张飞已是急火攻心。
“来不及了!”
“传讯!整兵!回援!”
“等我等赶回,只够为子龙收尸!”
张飞转身,盯住楚夜。
“四弟!你定有办法!”
楚夜,闭目片刻。
再睁眼时,他声音平直道。
“大哥,三哥。”
“回不去了。”
“此刻若撤,联军必散,袁绍必加罪名于我等。”
“远水,不解近渴。”
楚夜深吸一口气,目视远方。
“我已飞鸽传书,告知公与先生和子龙,依‘孤城之策’行事。”
“此策,九死一生。我等唯一能做的……便是相信他们。”
刘备松手。
踉跄退后一步,背抵墙砖。
他缓缓闭上眼。
“子龙,公与……邺城……拜托了。”
一时间,无人言语。
唯有冷风呜咽,吹得众人心中一片冰寒。
那刚因大胜而燃起的热血,在此刻已被彻底冻结。
关羽手按刀柄,丹凤眼开阖间,杀意凛然,却又带着深深无力。
张飞忽地举起酒坛,将剩余烈酒一饮而尽。
“啪——!”
而后将空酒坛狠狠掷于墙垛,碎裂声刺耳。
“俺明白了!”
张飞豹吼一声,一手重重砸在墙垛,双目赤红。
“无论是董卓,还是袁绍,亦或是那黑山、乌桓!这群狗杂种,争的是地盘,抢的是金银,根本不把人当人!”
“他们要毁了邺城,杀光子龙,便是要断了咱们的根!”
他猛然转身,死死盯住同样默然的刘备与关羽。
“大哥!二哥!”
“咱们为何要打?!为何要在邺城那片穷地上,费尽心力开垦屯田?!不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这天下的百姓,能有口饱饭吃吗!”
“那曲辕犁,那义烈碑,那万民归心,才是咱们的‘道’!”
“谁敢毁我之道,我便杀谁全家!”
“邺城若亡,此道便绝!俺老张今日便在此立誓,此生,与天下豺狼,不死不休!”
刘备闻言,身形一震。
眼中黯淡尽去,复又燃起光亮。
他按住张飞肩头,一字一句。
“三弟,说得好。”
“我等之道,不在洛阳金殿,不在传国玉玺,就在邺城,在那万千百姓碗里!”
“此道在,汉室便在!”
刘备霍然转身,望向楚夜。
“玄明,此战,不仅要胜,更要让天下人看清。”
“我刘备的刀,为何而出鞘!”
楚夜看着兄长们眼中重燃的烈火,心下安定。
他上前一步,与三兄并肩北望。
“大哥,可还记得,桃园初见,夜曾言:公道,要靠刀枪杀出来?”
刘备重重点头。
楚夜语气平静。
“大哥为民之心,是为天底下最正之道。”
“二哥三哥之勇,是为道最利之刃。”
“至于那些豺狼……夜不才,愿为执刃之人,为兄长扫清前路,诛杀恶贼!”
“——好!”
刘备一掌重重拍在楚夜肩上。
四人目光交汇,再无彼此之分。
……
袁绍大营,帅帐深处。
袁绍将手中密报,狠狠掷于案上。
“刘备竟还有此等心腹!能于数万人围困下,死守邺城!”
谋士逢纪上前,低声道:
“主公,刘备羽翼已成,坐拥冀州膏腴之地,又有骁将谋臣,若任其坐大,来日必为心腹大患。”
袁绍眼中杀机毕现:“匹夫不死,我心不安!”
逢纪凑近,声音更低。
“主公,纪有一计,可借刀杀人,一石三鸟。”
“讲。”
“乌桓单于丘力居,其子蹋顿死于刘备军之手,此仇不共戴天。我等只需遣一密使,将我军在此拖住公孙瓒,以及邺城空虚、府库充盈之消息,‘不慎’泄露给丘力居即可。老狼失子,又见肥肉在前,岂有不动之理?”
袁绍猛然抬头。
“妙!如此一来,既借乌桓之刀除去刘备根基,又令其与公孙瓒反目,更可让外族祸乱冀州……”
逢纪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待两败俱伤,主公再以雷霆之势出兵‘平叛’,则冀州民心,尽归主公所有!”
“好!”
袁绍一掌拍在案上。
“此事,便由元图你去办!务必做得滴水不漏!”
“喏!”
逢纪躬身而退,隐入黑暗之中。
……
太行山,黑山聚义厅。
气氛死寂。
案上,只一碗粟米汤。
一渠帅起身嘶声道:“大帅!断粮十日!再不想法办,弟兄们便要饿死了!”
另一人捶胸附和:“是啊大帅!营中……已易子而食!”
张燕默然许久,只端起米汤,一饮而尽。
就在此刻,一人奔入厅中,脸上交织恐慌与狂喜。
“渠帅!邺城密报!”
那人嘶哑着声音,呈上血污布帛。
“城中张、王两家余孽递来消息,愿为内应,开西门水道,引我军入城!”
厅中骚动不已。
一老渠帅出列沉声道:“不可信!此必是陷阱!”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张燕没有理会,一把夺过布帛,看著上面的暗号字跡,双目血丝密布。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按在“邺城”二字上。
是陷阱吗?很有可能。
但他,已无路可退。
退是死。
进,或许也是死。
张燕心中一声狂吼。
他猛然转身,眼中已尽是疯狂:
“陷阱又如何!我等如今,与死人何异!”
“刘玄德!你将虎威带去中原,却将此生路,置于我唇边!”
锵——!
环首刀出鞘,被张燕狠狠钉入舆图上邺城。
“传我将令!全军尽出!”
“各部自带三日之粮,不留后路!”
“此番,只为活命!”
“告诉弟兄们!破了邺城,钱粮女子任取三日!”
“若破不了……我张燕,便与诸位一同,死在邺城城下!”
“兵指,邺城!”
……
雁门关外,乌桓王帐。
单于丘力居,正擦拭一支断箭。
那是他爱子蹋顿的遗物。
帐外脚步声起,一探子入内,扑倒在地。
“大单于!小人侥幸逃回!”
此人正是袁绍安插的心腹。
他将早已背熟的假军情,全部说出。
“刘备于盟军中,自称‘河北之主’,更扬言要踏平王帐,为白马义从复仇!”
“他还说,邺城空虚,乃复仇的天赐良机!”
丘力居听着,毫无波澜。
他缓缓问道:“汉人狡诈,你如何断定,这不是陷阱?”
探子回道:“大单于明鉴!小人亲耳听见刘备麾下将官醉后狂言!他还拿出地图,指着我等王帐!”
“而且听闻,邺城守将皆是庸碌之辈,精锐早已南下!”
“好,好一个河北之主!”
丘力居忽然笑了。
初时低笑,继而笑声愈发癫狂,直笑得浑身发抖。
笑声戛然而止。
他霍然起身,一脚踹翻火盆,声如寒冰:
“踏平我的王帐?!”
“——真是,好大的胆子!”
复仇的怒火,与被轻视的羞辱,彻底引爆了这匹老狼心中的炸药。
但他仍有理智,回头盯住探子,冷声问道:
“我再问你,你逃回之时,可曾被追杀?”
探子连忙道:“有!有十几骑白马义从追赶,但被小人甩脱!”
丘力居已信了八成。
他猛然提起蹋顿的断箭,指向帐外。
“传我王令!先遣三千狼骑为先锋,不急攻城,只在邺城外围劫掠,试探虚实!”
“若邺城当真空虚,剩下七千人,随我亲征!“
“我要用满城头颅,堆成京观,祭奠我儿!”
他仰天悲啸。
“刘备!我儿之血,必教尔等,以命偿还!”
自北,自南。
两支人马,皆带无尽杀意,滚滚而来。
其锋所指——
皆是邺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