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场的月华如霜，铺洒在玉石铸就的擂台之上。神尊站在擂台边缘，月白道袍与夜色相融，只余一双眼眸亮如寒星：“雨辰，今日试炼，需与幻境中的自己决一死战。心障不破，道途难行，切记——唯有直面本心，方能胜之。”
我握紧手中的柔光剑，剑身嗡鸣着回应我的战意。三日来，神尊倾囊相授已初窥门径，灵根底蕴虽仍浅薄，却也凝聚出了实打实的神力。深吸一口气，我纵身跃上擂台，沉声道：“弟子明白！”
神尊指尖轻弹，一道银芒射入擂台中央的阵眼。刹那间，白雾翻涌，将整个擂台笼罩，雾气中传来与我一模一样的声音，冷冽如冰：“莫雨辰，你资质平平，凭什么能得白羽神尊青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废物罢了！”
雾气散去，幻境中的“我”已然现身——同样的黑衣劲装，同样的太阴剑，只是眉眼间满是戾气与不甘，周身神力波动竟比我强盛数分。不等我反应，他便提剑刺来，剑风凌厉，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正是我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无能之怒”所化。
“铛！”两剑相撞，火星四溅，一股巨力震得我虎口发麻，连连后退数步。幻境中的“我”得势不饶人，剑招愈发狠辣，每一剑都直指我的要害，口中不断嘶吼：“承认吧！你永远成不了神！师尊迟早会放弃你，转而选择天赋之子！”
这话如同一根毒刺，扎进我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是啊，我天赋极差，若不是师尊仁慈，早已魂飞魄散。可……师尊说过，修行之路，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猛地咬紧牙关，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体内神力按照《心语录》的法门急速运转，柔光剑泛起一层清冷的银辉。“你错了！”我大喝一声，提剑迎上，“天赋并非唯一！我虽资质平平，却有师尊教诲，有永不言弃的毅力！今日，我便斩了你这心障！”
柔光剑与对方的剑再次相撞，这一次，我不再退缩，任凭虎口震裂，鲜血滴落在剑身上，反而激发了剑身更强的灵力。我顺着对方的剑势侧身，避开要害，同时手腕翻转，剑刃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直逼对方咽喉。幻境中的“我”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悍勇，慌忙后退，却被我抓住破绽，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啊——！”他怒吼着反扑，周身戾气暴涨，剑招变得毫无章法，却也更加致命。我沉着应对，脑海中浮现出师尊传授的剑法奥义，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精准无比。渐渐地，我发现幻境中的“我”虽神力强盛，却破绽百出——他被自卑与愤怒冲昏了头脑，早已失了本心。
“你的心，乱了。”我淡淡开口，手中柔光剑突然提速，银芒如流星赶月，刺穿了幻境中“我”的心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口中喃喃道：“为什么……你明明不如我……”
“因为我知道，我是谁。”我收回长剑，声音坚定，“我是莫雨辰，白羽神尊的弟子。我或许天赋不佳，但我从未放弃过自己。”
幻境消散，擂台之上，月华依旧。师尊缓步走来，目光落在我流血的虎口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心障已破，神力亦精进不少。这瓶愈神丹，拿去疗伤。”
我接过玉瓶，躬身行礼：“多谢师尊指点。”
夜色渐深，我回到居所，刚推开院门，便见一道粉色身影俏生生地立在师尊的殿外，身姿婀娜，眉眼含嗔。她身上带着浓郁的花香，与神尊周身的清冽气息截然不同。
不等她敲门，我便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仙子，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神尊今日试炼操劳，已然歇息，还请仙子改日再来。”
那女子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蔑：“你便是白羽新收的那个废物弟子？也配来拦我？”
这话让我眉头一皱，语气冷了几分：“仙子此言差矣。弟子虽资质平平，却也是白羽神尊人。师尊已然歇息，仙子深夜叨扰，未免太过失礼。”
“失礼？”女子嗤笑一声，双手叉腰，语气带着几分骄纵，“我与白羽相识万年，岂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置喙的？让开！我有要事找他！”
“神尊已歇，仙子请回。”我寸步不让，挡在殿门前，“若是真有急事，可于明日清晨再来。深夜闯入，恕我不能放行。”
“你！”女子被我气得柳眉倒竖，周身泛起淡淡的粉色神力，“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是不知道我是谁！”
“弟子无需知晓仙子身份，只知神尊需要歇息。”我握紧了手中的柔光剑，神色坚定，“除非仙子踏过弟子的尸体，否则，休想靠近师尊的寝殿半步！”
女子怒极反笑，眼神凌厉如刀：“好！好得很！一个废物弟子，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今日我便替你师尊好好教训教训你！”说着，她抬手便向我拍来，掌风带着浓郁的花香，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神力。
“阿瑶，住手。”
神尊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被称作阿瑶的女子浑身一僵，随即收起神力，转身扑到神尊身边，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嗔怪：“白羽哥哥，你终于肯见我了？我都等你半夜了。”她伸手想去挽师尊的胳膊，却被师尊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深夜到访，何事？”神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暖意。
阿瑶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踮着脚尖凑近他，声音娇软：“还能有什么事？自然是想你了呀。前些日子听闻你收了个弟子，我特意来看看，没想到这小家伙这么不懂事，还敢拦我。”她说着，扭头瞪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怼。
神尊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淡淡道：“我已歇息，有事明日再说。”
“哎呀，白羽哥哥，”阿瑶跺了跺脚，语气愈发亲昵，“我们多久没好好说说话了？我知道你不喜热闹，可我特意寻了西域的醉仙酿，还带了你最爱的玉露糕，就想陪你小酌几杯……”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缠绵，可师尊的神色始终未变，眉宇间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我，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雨辰，送客。”
“是，神尊。”我躬身应道，上前一步对着阿瑶做了个“请”的手势，“仙子，请吧。”
阿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剜了我一眼，又看向师尊，语气带着委屈：“白羽哥哥，你就这么赶我走？”
师尊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进殿内，留下一个清绝的背影。
“哼！废物弟子，算你厉害！”阿瑶气鼓鼓地瞪着我，嘴里骂骂咧咧，“等着瞧，我迟早让白羽哥哥把你赶走！”她一边说，一边悻悻地转身，粉色裙摆扫过青石台阶，带着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关上殿门，轻轻吁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居所，想起方才师尊的反应，心中不禁有些疑惑：这位阿瑶仙子与师尊相识千年，关系显然不一般，可师尊对她，似乎并无男女之情。
次日清晨，我换上师尊特意为我准备的月白弟子服，随他前往神界的聚仙殿参加七界盛会。殿内人声鼎沸，各路神仙齐聚，金光与霞光交织，气派非凡。我紧紧跟在师尊身后，不敢四处张望，却在人群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何灵。
他穿着一身青色仙袍，比初见时愈发英挺，正与几位仙人谈笑风生。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心中一喜，下意识地想走上前寒暄几句。我们曾在凡界相识，并肩应对过妖兽，算得上是旧友。
可就在我抬脚的瞬间，却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师尊正与身旁的几位神尊交谈，余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我；不远处，几位衣着华丽的仙人正对着我指指点点，神色间带着好奇与审视。
“那便是白羽神尊新收的弟子？看着倒是清秀，就是不知道资质如何。”
“听说还是从幽冥忘川界寻来的，据说天赋极差，连主神都亲口说他难成神呢。”
“白羽神尊向来眼高于顶，怎么会收这样一个弟子？真是奇怪……”
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让我脚步一顿，脸颊微微发烫。我意识到，此刻在聚仙殿内，我是白羽神尊的弟子，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白羽峰的颜面。在这样的场合，贸然上前与旧友寒暄，似乎有些不妥。
我悄悄收回脚步，重新站回师尊身后，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何灵。他也恰好瞥见了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对着我温和地笑了笑，微微颔首示意。我也连忙点头回应，心中虽有遗憾，却也只能将寒暄的念头压了下去。
师尊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侧头看了我一眼，低声问道：“怎么了？”
“回师尊，”我躬身道，“弟子方才看到一位旧友，一时有些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