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灵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轻轻落在忘川的风里：“你放得下他吗？”
我执酒壶的手顿了顿，半晌，我抬眼看向他，眼底是忘川百年磨出的平静，语气淡得没有波澜：“放不下也要放得下。”
何灵望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抬手给他斟了杯冷酒，推到他面前：“你要留下来吃饭吗？”
“不了，我要走。”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鬓角的霜色在雾中若隐若现，“仙门还有事务要处理，下次再来看你。”
我没有挽留，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融进淡紫色的雾霭里，最终消失在奈何桥的方向。渡厄亭里只剩我一人。风卷着彼岸花瓣撞在亭柱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河水潺潺的呜咽声愈发清晰，寒意顺着青石地面爬上膝盖，漫进心口。孤独像忘川的雾，将我层层包裹，密不透风。我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里面映着自己孤寂的影子，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抬手将冷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胸口发暖，却压不住那深入骨髓的凉。
我没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倒着酒，任由雾霭打湿鬓发，任由寂寞在心底疯长。
忘川的雾霭忽然被一股清冽却带着妖异甜香的气息撕开，紧接着，一道猩红身影踏着漫天飞舞的彼岸花瓣而来。
那女子身着绣满曼陀罗花纹的绛纱裙，裙摆曳地时似有流火滚动，墨发松松挽成飞仙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珠翠碰撞间叮咚作响。她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暗紫色，像淬了毒的琉璃，顾盼间带着几分魔界特有的张扬与魅惑；鼻梁高挺，唇瓣是天然的珊瑚色，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娇俏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最惊人的是她周身萦绕的气息，明明是魔界之人，却偏生带着几分仙门少见的清贵，只是那清贵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桀骜，像极了暗夜中盛放的荆棘玫瑰。
她停在渡厄亭外，目光径直落在我身上，暗紫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探究，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久闻忘川守护者雨辰上仙在此驻守，本公主今日前来，是想向你借一物——琉璃九转灯。”
我指尖仍停在酒壶冰凉的釉面上，目光落在她暗紫色的瞳仁上，语气听不出喜怒：“琉璃九转灯乃上古镇魂法器，镇的是忘川戾气最盛的怨灵，岂能轻易外借？”
她闻言轻笑一声，赤金步摇随着颔首的动作晃动，珠翠声脆得刺破雾霭：“雨辰上仙倒是直接。”绛纱裙袖一扬，她上前两步，亭外的彼岸花仿佛被她周身气息所引，纷纷向两侧倾斜，“本公主并非强借。魔界近来异动，怨灵作祟，死伤无数，此灯既能镇魂，于魔界亦是救命之物。”
“你我仙魔殊途，魔界安危，与我何干”
她眼底的魅惑淡去几分，多丝认真：“上仙守忘川，为的是三界魂灵安宁。若魔界怨灵失控，冲破结界涌入人间、神界，届时生灵涂炭，上仙驻守忘川的意义，又何在？”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何况，本公主并非空手而来。”
话音落，她掌心浮现一枚墨色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魔界符文，隐隐透着镇魂的气息：“这是我魔界至宝镇魂玉，可助你加固忘川结界，抵得上琉璃九转灯的借用之谊。”
我望着她掌心的玉佩，又看向她暗紫色瞳仁里的坦荡与算计，忘川的风卷着雾霭掠过亭檐，带着几分进退两难的意味。
我望着她掌心流转的墨色符文，指尖在袖中反复摩挲着佩剑剑柄，良久才缓缓松开。周身流转的灵力渐渐收敛，只余一丝警惕萦绕心头。
“琉璃九转灯借你。”我的声音在雾中显得格外沉静，“但需立下心魔血誓——三月之内，必当归还，且不得用此灯为祸三界。”
魔界三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爽朗的笑意，赤金步摇叮咚作响：“爽快！”她抬手划破指尖，暗紫色的血液凝成一道符文，在空中盘旋片刻后化作血誓印记，“本公主以魔界皇族血脉起誓，若违此约，甘受魂飞魄散之罚。”
血誓印记消散的瞬间，我转身走向渡厄亭深处的密室。石壁缓缓开启，一盏通体剔透的琉璃灯静静悬浮，灯芯燃着幽蓝火焰，正是镇压忘川戾气的琉璃九转灯。我抬手将灯取下，灯身传来微凉的触感，带着上古镇魂的灵力。
“拿好。”我将灯递到她面前，语气郑重，“三月之期一到，我在忘川河畔等你。若逾期不还，仙魔两界，再无转圜。”
她接过琉璃灯，绛纱裙摆随着动作轻扬，暗紫色瞳仁里满是得逞的笑意，却也藏着几分坦荡：“上仙放心，本公主从不失信。”说罢，她将掌心的镇魂玉抛了过来，“此玉你收好，加固结界之事，绝无虚言。”
我接住镇魂玉，指尖触到玉面的微凉，符文流转间确实感受到醇厚的镇魂之力。她握紧琉璃九转灯，转身踏着彼岸花影离去，猩红裙摆划过青石板，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最终消散在淡紫色的雾霭中。
我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将镇魂玉贴在胸口，又低头看向手中的琉璃灯残影，忘川的风卷着寒意掠过，心中既有暂时解围的释然，也藏着对三月之约的隐忧。
三月之期的最后一日，猩红身影踏雾而来，暗紫色瞳仁在花海中格外鲜明——魔界三公主如期而至，掌心的琉璃九转灯燃着依旧幽蓝的火焰，镇魂灵力丝毫未减。
“雨辰上仙，不负所托。”她将灯递来，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爽朗，赤金步摇随着颔首轻响，“琉璃灯已助魔界平定怨灵之乱，今日原物奉还。”
我接过灯，指尖触到熟悉的微凉，灯身符文流转如常，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正要转身将灯送回密室，她却上前一步，绛纱裙袖扫过花瓣，笑意狡黠：“上仙既守诺借灯，本公主也当尽地主之谊。”
她抬手一挥，掌心浮现一道通往魔界的空间裂隙，裂隙中隐约可见暗红穹顶与流光溢彩的魔宫轮廓：“魔界近来已恢复安宁，特邀请雨辰上仙移步一游，一来谢你借灯之恩，二来也让你亲眼看看，本公主并未失信于你。”
忘川的掠过她鬓边，暗紫色瞳仁里满是真诚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