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刚漫过山门的玉阶，我便提着两坛上好的纯露酒，直奔何灵的居所。
守在院外的弟子却拦下了我，躬身回话时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莫师兄，何灵天未亮便离开了，只留了句话，说他去后山竹林走走，归期未定。”
我心头猛地一沉，握着酒坛的指尖微微收紧后山竹林——那是我师傅的长眠之地，“他去那里干嘛？”。
我几乎是提着酒坛快步掠向竹林，晨雾还未散尽，竹叶上的露珠簌簌滚落，沾湿了我的衣摆。远远地，便望见竹林深处的青石碑旁，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何灵背对着我，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中握着一支竹笛，却没有吹奏，只是静静立在碑前，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放轻脚步走上前，将酒坛搁在碑脚，与昨夜那两壶桂花酿挨在一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灵转过身，素来淡漠的眉眼间，竟染着几分我从未见过的怅惘。他看了一眼我带来的纯露酒，又看向那方无字石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一千年前，我和你常在这里对饮。”
我猛地怔住。
何灵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石碑上的青苔，像是在触碰一段遥不可及的过往：“那时候，你总是爱偷你师傅的好酒拉着我来这竹林里，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我，目光落在我眉眼间，像是透过我，“现在的我们好陌生，好陌生！”
我喉间发涩，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灵汐那丫头，眉眼间有故人的影子。”何灵忽然开口，
他弯腰，拾起我带来的一坛纯露酒，抬手拍开泥封，清冽的酒香漫开，混着竹叶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这纯露酒最合竹林的意境，仿佛回到了千年之前！。”何灵将酒坛递到我面前，眼底的怅惘渐渐散去，复又归于淡漠，“陪我喝一杯吧。就当……今日无事！陪我痛饮一方！。”
我接过酒坛，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风卷着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千年前的低语，在竹林间缓缓流淌。
酒液漫过喉咙的灼热还未散尽，何灵这句话便像一块冰，直直砸进我心头。
我握着酒坛的手骤然收紧，抬眼看向他时，眼底的错愕还未散去，便凝上了一层冷意：“何灵！为什么我们这次回来之后感到你这么陌生！
“没什么意思。”何灵垂眸，指尖摩挲着酒坛粗糙的陶壁，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清晰，“灵汐是个好姑娘，魔族血脉里的坚韧与赤诚，比仙门里许多道貌岸然之辈都要可贵。你心里装着你师傅，装着千年的执念，根本容不下旁人。”
他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我眼底，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淡漠，竟藏着几分我读不懂的急切：“你把她留在身边，不过是把她当成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可以交付后背的知己。可这对她不公平——你给不了她想要的，何必占着她的位置？我能给她安稳，能护她在仙门不受排挤！”
我猛地拔高声音，“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能护住他，我也能”
“护？”何灵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怅然，“你这是护着她，还是把她困在你身边，成了你缅怀过去的陪衬？”
他上前一步，衣袍被山风卷起，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剑“雨辰你别以为受过掌门几次表扬！就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当年有你师傅你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要不是他为你逆天改命，你觉得你能够活到今天吗？魔子！，这些话直刺我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地方：同时他补充道“莫雨辰，你看着她的时候，有没有一刻，把她当成过林长老？是不是……你想留住的，那段时光的影子？”
我怔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卷着竹叶簌簌落下，落在无字碑上，落在两个沉默对峙的人肩头，酒香气渐渐被竹韵冲淡，只剩下一片难言的凝滞。
我猛地攥紧酒坛，酒液顺着坛壁淌下，浸湿了掌心的纹路。“何灵，你凭什么替灵汐让他来选择强制与你在一起！”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晨雾冻住。
何灵抬眼，玄色衣袂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冷：“我已看破天机，窥见未来！我不是替她做决定，是提醒你。莫雨辰，你揣着千年的执念不肯放，灵汐跟着你，得到的从来不是偏爱，只是你无处安放的愧疚与怜悯。唯有你放下他！给他自由才是最好的！”
“愧疚？怜悯？”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握着酒坛的手微微发颤。
何灵步步逼近，衣袍擦过青石碑，带起几片飘落的竹叶，“那你敢不敢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你心悦的从来不是她？敢不敢承认，你留她在身边，不过是因为她眉眼间那点与故人相似的影子？”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我心口最软的地方。我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怒意与狼狈，竟一时语塞。
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何灵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而灵汐却赶来对着我问道：“好好的，你们吵什么？大老远都听见了！”
“没什么，不过是几句话没谈拢。”我垂眸，踢开脚边一块碎石，声音淡得听不出起伏，“我和他认识千年，性子本就相冲，吵几句不算什么。”
“相冲？”灵汐挑了挑眉，走到无字碑旁，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坛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旁人都说，当年何灵和你并称仙门双璧，一个天资卓绝，是天生的天命之子，一个靠后天硬磨，硬生生熬成了真传弟子。你们俩，分明是最像的人，怎么会相冲？”
没事！”我摆摆手语气轻快了几分，像是刻意扯开话题，“你来找我干嘛？”
灵汐她话锋一转，眉眼间染了点正色：“掌门叫我过来通知你去一趟议事大厅！”
“议事大厅？”我皱起眉，刚回山不过两日，封赏也已颁下，怎会突然传召？
灵汐点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肩头，眼底带着几分猜测：“许是关于魔族余孽的事，毕竟冰雪之原一战，魔神护法虽败，可他麾下的那些魔将，怕是还在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