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处理完刑狱司的最后一份卷宗，窗外的暮色便已浓稠如墨，将整座仙魔交界的关隘，裹进了一片压抑的沉寂里。案头的烛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着我指尖尚未拭去的墨痕，也映着摊开在案上的那份密报，一行猩红的字迹，刺得人眼睛生疼——灵主峰三千弟子，一夜尽殁，魔神碎片现世，已被魔界余孽携走。

　　密报是清晨时分传到刑狱司的，彼时我正带着清月巡视关隘，凛冽的魔气刮得衣袍猎猎作响，却没料到，这魔气的源头，竟会是灵主峰的方向。

　　三千人一夜之间暴毙。。

　　不是三十，不是三百，是整整三千条鲜活的性命。

　　他们中，有刚入仙门的稚子，握着桃木剑还抖着双手；有潜心修炼的长老，本该在百年后渡劫飞升；还有那些晨起练剑时，会对着朝阳笑出声的少年少女……一夜之间，尽数化为飞灰。

　　我攥着密报的手指，骨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页揉碎。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那股熟悉的戾气，又开始顺着血脉翻涌，眼底隐隐泛起赤红。

　　清月站在一旁，垂着头，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主人，灵主峰距离北境不过百里，魔气爆发时，我们竟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动。这说明……”

　　“说明魔界早有预谋。”我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寒冰，“他们故意压下了魔气的波动，就是为了让灵峰，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魔神碎片的力量，我比谁都清楚。当年师傅便是为了封印魔血才会神魂俱裂，险些魂飞魄散。如今碎片现世，落入魔界手中，若是让他们集齐七枚碎片，唤醒魔神，届时三界，都将沦为炼狱。

　　我猛地站起身，衣袍扫过案头，将那盏烛火撞得剧烈摇晃。

　　“备马。”我沉声道，“去仙门。”

　　仙门的议事大殿，此刻早已是一片死寂。

　　我赶到时，殿门大开，凛冽的风卷着山间的落叶，呼啸着灌进殿内，吹得那些悬挂着的宗门典籍哗哗作响。各峰长老齐聚一堂，平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有的垂着头，面色惨白；有的攥着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还有的，红着眼眶，死死盯着大殿中央的地面，仿佛要将那青石地砖看出个洞来。

　　掌门何真人，正站在主座前。

　　他依旧穿着那件紫色衣服，只是此刻，衣摆沾着尘土，须发凌乱，不复往日的威严。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铁青，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翻涌着的，是滔天的怒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

　　“三千人啊！”

　　何真人猛地一拍桌案，厚重的红木案几，竟被他拍得裂开一道细纹。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在大殿里轰然炸响。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是我仙门，整整三代弟子的心血！”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下一秒，便会呕出一口血来。

　　“魔界余孽！”何真人咬着牙，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竟敢在我青云仙门的地界上，屠戮我三千弟子！还夺走了魔神碎片！是欺我青云无人吗？！”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紧。

　　站在人群里，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上前一步，对着清玄真人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煽动的意味：“掌门！此仇不共戴天！灵主峰的弟子，不能白死！我们应当立刻集结全门之力，杀向北境，夺回魔神碎片，将那些魔界余孽，挫骨扬灰！”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年轻的长老附和起来。

　　“长老说得对！此仇不报，我们仙门，颜面何存？！”

　　“三千弟子的冤魂，还等着我们去慰藉！”

　　“杀！一定要杀尽那些魔族！”

　　嘈杂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冲动。

　　我站在殿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师伯站在师傅身旁，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情绪激动的众人，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真人，沉声道：“掌门，三思。魔界既然敢动手，定然是早有准备。此刻贸然出兵，怕是正中他们的下怀。”

　　师傅站在师伯身侧，依旧穿着那件月白流琉，只是脸色比往日更苍白了些。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着，眼底带着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他似乎听不懂殿内的争执，只是下意识地看向我，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微微顿了顿。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心头的戾气，稍稍平复了些。

　　林杰猛地转头，看向师伯，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师兄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看着灵主峰的弟子白死，看着魔神碎片落入魔界手中吗？”

　　“我并非此意。”师伯沉声道，“魔神碎片力量诡异，魔族既有本事夺走碎片，必然有恃无恐。我们此刻需要的，是查清楚魔族的动向，摸清他们的底牌，而非意气用事，让更多弟子白白牺牲。”

　　“哼！”林杰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我，眼底的妒火，瞬间燃起，“我看你是怕了吧！还是说，你想护着这位神界来的上神？毕竟，北境是她的地盘，魔神碎片在北境现世，她难辞其咎！”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有质疑，有愤怒，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何真人也转过头，看向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我缓步走进殿内，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我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杰身上，声音冷得像冰。

　　“北境是我的地盘，不错。”我淡淡开口，“但魔族在北境百里之外动手，压下所有魔气波动，就算是我，也未必能察觉。”

　　我抬手指向殿外，指向灵主峰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灵主峰是青云仙门的地界，你们的山门，你们的弟子，你们日夜巡逻的防线，却连魔族的影子都没发现。如今出了事，不去反思自己的疏漏，反而来指责我？”

　　林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他攥紧了拳头，正要发作，却被何真人抬手拦住。何

　　真人看着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道：“雨辰上神，此事……并非是要指责你。只是三千弟子的性命，不能就此作罢。魔神碎片关乎三界安危，我们必须夺回它。”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碎片我会夺回，魔族我会剿灭。”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不是现在。”

　　“我需要三日时间，查清魔族的动向。三日之后，我会亲自带队，前往魔族老巢。”

　　“届时，谁若想为灵主峰的弟子报仇，大可随我一同前往。”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怕死的，就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