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湖水里,混沌又绵软。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呵斥声,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硬生生将我从昏沉里拽了出来。
“臭小子,别装了。”
我睫毛颤了颤,眼皮重得像是黏了千斤的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缓缓掀开一条缝。入目是静室里熟悉的檀木横梁,鼻尖萦绕着清苦的药香,还有一缕淡淡的檀香。侧头望去,床边立着两道身影,须发皆白,正是我的师伯;另一个穿着墨色掌门法袍,面容威严,正是青云仙门的掌门。
两人皆是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师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底却藏着几分松了口气的欣慰。
我喉咙动了动,干涩得发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师伯……掌门……”
师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伸手在我额头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上神之体哪会轻易受那么重的伤?装昏装上瘾了?”
我一愣,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上神之体……
这话倒是不假。当年师傅替我镇压魔血时,以神魂为引,竟意外引动了我体内潜藏的上神血脉。这些年我潜心修炼,血脉之力早已融入四肢百骸,寻常的魔气侵蚀、刀剑创伤,根本伤不了我的根本。只是此番闯魔界,我刻意收敛了血脉气息,又任由魔毒入体,才显得那般狼狈不堪。
只是,这件事我从未对外人提起过,师伯和掌门怎么会知道?
仿佛看穿了我的疑惑,掌门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上神真敢赌啊!别人不清楚,我们还不清楚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赞许,几分后怕:“当年林清寒那丫头替你引动血脉,整个青云山的灵气都震颤了三日,我们又岂会不知?这些年你藏得深,倒是让我们以为你忘了这件事。”
我心头一震,原来他们早就知晓。
我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师伯,掌门,你们……”
“别跟我们打马虎眼。”师伯打断我的话,眉头依旧拧着,语气却缓和了几分,“你以为你孤身闯魔界,我们会坐视不理?若不是我们暗中留有人手,你以为你能活着从魔宫地牢里出来?”
我彻底愣住了。
原来,从始至终,我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师傅看着我震惊的模样,叹了口气:“你这小子,性子随了你师傅,一样的倔,一样的不要命。明知道魔族布下天罗地网,还敢孤身涉险,真当我们青云仙门没人了?”
“不是的。”我连忙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师伯,我此番去魔界,并非意气用事。”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以自己为筹码强行闯入魔界,看似是自投罗网,实则是为了摸清楚魔界所有的防御结构、阵型排布、地宫走向,还有魔宫的建筑布局。”
这话一出,师伯和掌门皆是眸光一闪。
“你继续说。”掌门沉声道。
“魔族如今手握四枚魔神碎片,想要从他们手中硬抢,根本不现实。”我缓缓开口,将自己在魔界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魔宫的防御远超我们的想象,刘尘身边还有一位神秘强者,修为深不可测,硬闯只会徒增伤亡。”
我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所以说,我这一次去,完全不是为了带走魔神碎片。”
我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一字一句道:“我在魔界之中,布下了‘引神反刺阵’。此阵以我上神血脉为引,隐于魔神碎片的存放之地。一旦魔族想要启用碎片的力量,阵法便会瞬间启动,他们必将受到碎片力量的反刺伤害,轻则灵力尽散,重则神魂俱灭!””
师伯和掌门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仅如此。”我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自信,“引神反刺阵启动之时,会爆发出冲天的灵气。神界那帮老家伙,早就想着和魔界打上一场,清理三界的魔族余孽了。一旦灵气冲天,神界之人便能立马定位到魔界的位置,开启传送阵,大军压境!”
“届时,魔族腹背受敌,自顾不暇,我们再联合三界正道,里应外合,定能将魔族一网打尽,夺回魔神碎片,永绝后患!”
静室里陷入了死寂。
檀香袅袅,药香弥漫,窗外的风穿过竹影,发出沙沙的声响。
师伯和掌门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狂喜。
师伯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怒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赞许:“好小子!好一个引神反刺阵!好一个里应外合!难怪你敢孤身闯魔界,原来早有谋划!”
掌门也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欣慰:“好,好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林清寒那丫头果然没有看错人!有你在,青云仙门后继有人了!”
我看着两人激动的模样,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意。
这些日子的隐忍与筹谋,总算是没有白费。№
师伯看着我,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对了,刘尘身边那一个你可知他的身份?”
我摇了摇头:“他戴着面具,不肯透露姓名。
刘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人来历定然不简单,日后若有机会,定要查明他的身份。”
我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素白的身影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是师傅。
她看到我睁开了眼睛,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快步走到床边,眼底的担忧溢于言表:“雨辰,你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