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在饭馆里拉起了警戒线，灵族死者的尸体被白布盖着，整齐地排在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灵族特有的草木香气，诡异得让人发怵。

　　“从尸身来看，死者瞳孔放大，面色青紫，像是中了剧毒。”将军的幕僚蹲在尸体旁，用银针试探着死者的指尖，银针瞬间变黑，“是‘化灵散’，魔界禁药，能快速瓦解灵族的灵力，让其在痛苦中衰竭而死。”

　　“魔界禁药？”将军皱眉，看向缩在角落的几个幸存灵族，“你们最近得罪了魔界的人？”

　　幸存的灵族老者颤声道：“我们护送少主去仙界求医，一路低调，从未与人结怨……”

　　“求医？”灵汐忽然开口，“你们少主得了什么病，需要半夜抬着棺材赶路？”

　　老者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说得有道理。”幕僚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凶手若要下毒，总得有机会接近。昨夜你们入住后，可有外人来过？”

　　“没有！”伙计阿福抢着说，“昨晚关了门就没再开过，除了……除了我们自己人，就是秦烈起夜去过后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秦烈身上。少年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不是我！我就去了趟茅房，啥也没干！”

　　“你去后院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将军盯着他，眼神锐利。

　　秦烈努力回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对了！我好像听见柴房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敲棺材板？”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敲棺材板？”将军看向老者，“你们少主不是……”

　　“少主只是昏迷！”老者急忙辩解，“我们用棺材是为了掩人耳目，怕被仇家发现……”

　　“仇家？”灵汐捕捉到关键信息，“你们果然有仇家。”

　　老者嘴唇嗫嚅着，最终还是松了口：“少主身上有灵族至宝聚魂灯，能聚魂塑身，觊觎这宝物的人，多如牛毛……”

　　“聚魂灯？”灵汐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铃铛。那东西，不正是她苦苦寻找的吗？只要有聚魂灯，雨辰的残魂说不定就能……

　　“所以，凶手是为了抢聚魂灯？”幕僚捋着胡须，“可为何只杀了护卫，却没动棺材？”

　　“或许是没找到机会。”将军沉声道，“昨夜你们入住后，谁接触过灵族人？”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目光落在灵汐身上。

　　“我只给他们送过一次茶水。”灵汐坦然道，“当时他们还好好的。”

　　“我可以作证！”秦烈急忙说，“灵汐姐送完茶水就回房了，跟我还说了两句话呢。”

　　将军没说话，只是示意亲兵去搜灵汐的房间。亲兵很快回来，摇了摇头：“没有发现禁药。”

　　“那会不会是……”阿福迟疑着开口，“那些灵族人自己内讧？”

　　“不可能！”老者立刻反驳，“他们都是少主最忠心的护卫！”

　　线索似乎陷入了僵局。饭馆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泼满了被封锁的饭馆。灵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桌上摆着半坛烧酒，她已经喝得半醉，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空落落的，望着跳动的烛火发呆。

　　镇界将军下午又来了一趟，丢下句“八天之内找不到凶手，就拿店里的人顶罪”，便拂袖而去。阿福他们是她从战乱的八方镇捡回来的孤儿，修为低微，性子纯良，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惊吓？

　　“呵……”灵汐自嘲地笑了笑，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憋闷。

　　她是魔界公主，父亲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哥哥是如今的魔界之主，按理说，谁也不敢动她。可阿福他们不一样，他们只是普通的散修，在这三界交界的地方，命比纸薄。

　　“雨辰……”她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声音含糊不清，“我该怎么办啊……”

　　烛火摇曳，映在墙上的影子忽然变了形状。灵汐眯着醉眼望去，只见一个穿月白长衫的身影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眉眼清俊，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模样。

　　“雨辰！”她猛地坐直身体，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你来了？你终于肯见我了？”

　　莫雨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疏离。

　　“他们说……八天找不到凶手，就要杀了我的伙计。”灵汐的眼泪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可是他们都是我从四面八方找来的，无依无靠的……我不能让他们有事啊……”

　　她哽咽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积压在心底的疲惫一股脑倒了出来：“我好累啊，雨辰……找了你一百年，我真的好累……有时候我都想，是不是该放弃了……”

　　“可是我不能……”她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答应过要找到你的……”

　　莫雨辰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柔和了些。

　　“我不怕，我是魔界公主，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灵汐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股倔强，“可他们不一样啊……他们只是普通散修……”

　　她还想说什么，脑袋却越来越沉，眼前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眼前一黑，趴在桌上晕了过去。

　　烛火依旧跳动，墙上的身影随着火光晃动了几下，悄然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门被轻轻推开。秦烈探进头来，见灵汐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不由得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他拿起床上的薄被，小心翼翼地盖在灵汐身上，动作笨拙却轻柔。盖到肩膀时，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灵汐腰间的青铜铃铛，铃铛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吓了他一跳。

　　秦烈紧张地看了看灵汐，见她没醒，才松了口气。他蹲在旁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小声嘟囔：“灵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凶手的……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我会努力的。”

　　他不知道灵汐梦到了什么，只看到她皱着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嘴里还在轻轻呢喃着“雨辰”两个字。

　　秦烈挠了挠头，起身吹熄了烛火，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照着沉睡的灵汐，和她身上那床带着少年体温的薄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