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儿!执迷不悟,便休怪为师无情!”
师傅须发皆张,周身金光大盛如烈日悬空,手中长剑引动青云观千年道韵,刹那间,整座山巅的灵气都被抽引而来,化作万千道金色剑丝,织成一张天罗地网。青云剑诀·天剑降世!这是他压箱底的绝学,剑网落下的瞬间,连魔气都被撕裂出一道道细碎的口子。
我狂笑一声,周身黑焰暴涨三丈,左手屠仙弓横握,右手五指翻飞,竟直接将漫天剑丝抓在掌心。魔气与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我的掌心冒出缕缕青烟,却浑不在意。
“老东西,这点伎俩,也配拦我?”
话音未落,我猛地发力,五指骤然收紧。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那能斩妖除魔的天剑网,竟被我硬生生捏碎!碎片化作金光,簌簌落在脚下的血污里,刺眼得可笑。
师傅瞳孔骤缩,猛地欺身而上,长剑裹挟着最后一丝本命灵力,直刺我的心口。那剑尖带着凛然正气,竟破开了我周身的魔气护罩,堪堪抵上我的衣襟。
“阿默!醒一醒!”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血泪,“为师知道你苦,可你不能毁了自己啊!”
我低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剑尖,又抬眼看向师傅满是痛惜的脸。
下一秒,我邪魅一笑,肩头微微一晃。
一股远比之前更狂暴的魔气轰然炸开,师傅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玉清殿的盘龙柱上。石柱轰然断裂,烟尘弥漫中,他呕出一口鲜血,手中的长剑哐当落地,再也握不住分毫。
而我踏着碎裂的石阶,一步步朝他走去,脚下的每一寸地方,都在魔气的侵蚀下寸寸龟裂。
烟尘弥漫的殿中,师傅撑着断裂的盘龙柱,艰难地抬起头。他看着我步步逼近的身影,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剩下悲悯与决绝。
“千凡……”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为师……最后护你一次。”
话音未落,师傅周身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竟是他燃烧毕生修为与元神,凝练出的涤心魔光!金光如潮水般涌来,无视我周身的魔气,径直钻入我的眉心。
刹那间,脑海中翻腾的杀戮戾气如遭冰噬,疯狂退散。那些被魔神残魂压制的记忆汹涌而出——桃花树下的清茶,师兄塞来的野栗,师傅手把手教我练剑的模样……
“师傅……”我浑身一颤,眼中的紫芒褪去几分,握着“裂痕”刀的手竟开始发抖。
理智,在这一刻短暂归位。
我看着师傅的身影在金光中迅速变得透明,他嘴角挂着释然的笑,最后望了我一眼,轻声道:“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金光散尽。
师傅的身体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师傅——!”
撕心裂肺的喊声冲破喉咙,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
这滴泪落在魔气缭绕的手背上,竟发出“滋啦”的轻响。
下一秒,魔神残魂的嘶吼在脑海中炸响,狂暴的戾气如海啸般反扑而来。刚刚归位的理智被瞬间吞噬,眼中的紫芒愈发浓郁,那点残存的痛楚,被碾得粉碎。
我猛地转头,看向躲在殿柱后,瑟瑟发抖的师兄弟们。
他们眼中满是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哀求。
魔气翻涌的指尖微微一顿。
师傅最后的眼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冷哼一声,周身黑焰暴涨,转身朝着山门之外走去。
“滚。”
冰冷的一字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师兄弟们愣在原地,直到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魔气之中,才敢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而我踏着漫天残阳,一步步走入无边的黑暗,身后是火光冲天的山门身前是永无止境的魔道深渊。
三日后,魔气翻涌的云涛之上,我悬立半空,俯瞰着下方严阵以待的仙门联军。
指尖黑焰跳动,我抬手便朝着那道重新加固的护山大石门拍去。轰然巨响中,刻满符文的石门应声龟裂,金光四溅,无数仙门弟子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而石门之后,一道青色身影踏剑而出,衣袂翻飞,正是林清寒。
她握着长剑,杏眼圆睁,眸中翻涌着痛惜与决绝,死死地盯着我。
我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癫狂的快意,响彻云霄。
旁人只当这是魔神蔑视众生的桀骜,却无人知晓,这笑声背后,是我快要被碾碎的心脏。
魔神的低语在脑海里盘旋不休,字字句句都淬着冰:只有她亲手杀了我,我才能够彻底封印!魔刀裂痕,封印魔神。
这就是我的计划。
是我布下的,最残忍的局。
我要逼她拔剑,逼她对着我,刺出那致命的一剑。
我缓缓抬起屠仙弓,箭尖凝聚起浓郁的魔气,精准地对准了她身后的仙门弟子,却迟迟没有松开手指。
“林清寒,”我的声音裹着魔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底却是无人能懂的挣扎,“你不敢动手杀我吗?犹豫一秒钟!便要多死一个人”
我要彻底疯魔,要让她恨我,恨到足以挥剑斩下我的头颅。
可我不敢泄露半分情感,不敢让她看见,我眼底深处那点快要熄灭的光。
那是属于千凡的,最后一点念想。
“不敢?可笑!你杀我爹爹,灭山门的时候可有想过你所做下的恶,”
林清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将全身灵力尽数灌入青锋,剑身嗡鸣着爆发出澄澈的青光,竟硬生生劈开了我箭尖逸散的魔气。
“千凡,今日我便替我爹爹,替天下苍生,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她足尖踏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冲而来。剑光凛冽,裹挟着桃花涧的清风、玉清殿的晨露,是我记忆里最干净的模样,此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
我狂笑一声,挥手震碎屠仙弓上凝聚的箭芒,反手握住身旁悬浮的“裂痕”刀。黑红色的刀气冲天而起,与她的青光撞在一处,轰然炸开的气浪掀翻了半座山门,碎石如雨般坠落。
两道身影在半空瞬息交错,刀光剑影快得只剩残影。她的剑招依旧是青云观的路数,却比往日狠厉百倍,招招直逼我的要害,没有半分留情;我的刀法则糅合了影阁的诡谲与魔神的狂暴,每一刀都带着吞噬一切的戾气,却总在触及她衣襟的刹那,微微偏开半寸。
没人知道,我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心。
魔神残魂在脑海里疯狂叫嚣,逼我痛下杀手;可千凡的执念却死死拽着我的手腕,让我连伤她分毫都做不到。
“你在让我!”林清寒厉声喝问,一剑划破我的手臂,鲜血溅落在她的青衫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拿出你魔神的本事!别让我看不起你!”
我看着那抹红,眼底的紫芒忽明忽暗。
下一秒,我猛地发力,刀风暴涨,将她震出数丈开外。她踉跄着稳住身形,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倔强地抬剑指着我。
我缓缓抬手,掌心凝聚起滔天魔气,黑焰翻涌间,连天幕都染上了墨色。
“如你所愿。”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却有一滴泪,被魔气瞬间灼干,连痕迹都没留下。
刀光与剑光轰然相撞,气浪掀翻了山门的残垣断壁,碎石裹挟着魔气与正气,将天地搅得一片混沌。
我握着“裂痕”刀的手微微颤抖,刀身的戾气还在叫嚣着要撕碎眼前的人,可我的意识却在这癫狂中,捕捉到了师傅消散前的眼神,捕捉到了师兄弟们仓皇的哭喊,捕捉到了林清寒眼底那片破碎的光。
够了。
赎罪的时候到了。
我猛地收了周身的魔气,黑焰瞬间黯淡下去,连“裂痕”刀都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
林清寒的青锋已然刺来,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逼我的心口。
这一次,我没有躲。
没有用魔气护体,没有用影阁的步法闪避,甚至没有握紧手中的刀。
我只是看着她,眼中翻涌的紫芒褪去,露出了那双属于千凡的、清澈的眼睛。
我甚至微微扬起嘴角,来吧!时间己经到了时候成熟,动手吧!。
可我终究什么也没说。
长剑穿透胸膛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股暖流,裹挟着涤荡一切的正气,涌入四肢百骸。
魔神的灵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在剑光中寸寸消散。身体化作点点光斑,随着山风飘散。
这一次,我终于不用再挣扎了。
我终于,赎清了所有的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