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坪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叶隙洒下，落在秦烈肩头，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沉郁。

　　掌门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叮嘱：“灵汐初来乍到，对清虚宗的规矩尚不熟悉。你且将她引荐给沈砚之、苏清鸢与欧阳祖欠二人。他们几个皆是内门核心弟子，往后彼此照拂，也能让她早些融入。”

　　秦烈垂眸应了声“是”，指尖攥着的玉佩微微发烫。他何尝不知掌门的用意，沈砚之消沉颓靡，苏清鸢行踪诡谲，欧阳祖欠看似散漫却心思通透，而他自己，丛仙门至此的“异乡人”。他们四人，是清虚宗最特殊的一撮，也是彼此唯一能交付后背的存在。如今添了个来历不明的蛇族少女，这盘棋，怕是越发难走了。

　　灵汐就站在他身侧，浅青色的裙裾沾着细碎的银杏叶，一双眸子澄澈如溪，正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景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秦师兄，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她的声音软糯清甜，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

　　秦烈收回思绪，淡淡道：“带你去见几个朋友。”

　　他转身迈步，灵汐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脚步轻快得像只林间的小鹿。

　　两人先去了枫林。沈砚之昨夜宿醉未醒，此刻正蜷缩在那棵老银杏树下，怀里还抱着个空酒坛，发丝凌乱地覆在脸上，满身酒气，狼狈不堪。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竟衬得他那双往日锐利的眼眸，此刻黯淡得没了半点光彩。

　　“沈砚之。”秦烈轻声唤道。

　　沈砚之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地扫过秦烈，又落在他身后的灵汐身上，顿了顿，才哑着嗓子问：“她是谁？”

　　“她叫灵汐，是刚入宗门的新弟子，蛇族化形而来。”秦烈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潭死水，“掌门让我带她来认识你们。”

　　灵汐上前一步，对着沈砚之微微躬身，笑容明媚：“沈师兄好，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沈砚之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半分波澜，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良久，他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指教？我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废人，能教你什么？”

　　他说着，又将头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带着化不开的苦涩：“别来烦我。”

　　灵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却还是乖乖地退到了秦烈身后，没再说话。

　　秦烈看着沈砚之这副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知道，大婚的消息，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沈砚之的心里，拔不掉，也磨不平。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一切言语都苍白无力。

　　“走吧，我们去寻清鸢。”秦烈叹了口气，转身带着灵汐离开枫林，只留下沈砚之，在满地落叶中，独自沉沦。

　　苏清鸢住的地方，是宗门最偏僻的竹苑。竹篱环绕，院内种着几竿翠竹，清风拂过，沙沙作响。秦烈刚走到院门外，便看见一道素白的身影，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卷医书，看得入神。

　　晨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眉眼清冷，气质卓然，仿佛一朵遗世独立的雪莲。

　　“清鸢。”秦烈推门而入。

　　苏清鸢闻声抬头，目光落在秦烈身上时，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暖意，待看到他身后的灵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位是？”她合上医书，声音清冽如冰泉。

　　“她叫灵汐，蛇族化形的新弟子。”秦烈介绍道，“掌门让我带她来见见你们。”

　　灵汐连忙上前见礼：“苏师姐好。”

　　苏清鸢的目光落在灵汐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她瞧着这少女眉眼灵动，气质纯净，不似有什么歹毒心肠，可不知为何，心底却隐隐升起一丝莫名的警惕。尤其是在看到灵汐腰间系着的一枚小巧的玉佩时，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玉佩的纹路，竟与秦烈袖中那半块，有几分相似。

　　苏清鸢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淡淡点了点头：“不必多礼，往后同在宗门修行，互相照应便是。”

　　她顿了顿，看向秦烈，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断魂谷的伤，可好些了？”

　　“无碍。”秦烈摇了摇头，想起那日谷中救他的淡紫色身影，心头微动，“清鸢，那日你……”

　　话未说完，便被苏清鸢打断：“我一直守在竹苑，未曾离开。”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破绽。秦烈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灵汐站在一旁，眨巴着眼睛，看看秦烈，又看看苏清鸢，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底却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狡黠。

　　离开竹苑，两人便往演武场而去。欧阳祖欠最爱在那里练剑，此时日头正好，演武场上果然传来阵阵剑鸣。

　　远远望去，只见一道玄色身影，手持长剑，在场上腾转挪移，剑光凛冽，剑气纵横。那人剑法洒脱不羁，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如灵猿攀枝，看得人眼花缭乱。

　　“欧阳师兄的剑法，越发精进了。”灵汐忍不住赞叹道。

　　秦烈眸色微动。欧阳祖欠出身将门，性子散漫，却天生剑骨，是清虚宗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他与秦烈几人相识多年，虽是外门弟子出身，却凭着一身过硬的本事，跻身内门核心，与他们三人相交莫逆。

　　听到脚步声，欧阳祖欠收剑而立，抹去额角的汗珠，转头看来，见是秦烈，立刻咧嘴一笑，扬声道：“秦小子，你可算舍得出来了！断魂谷那趟浑水，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命大！”

　　他说着，目光落在灵汐身上，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位小师妹，是从哪里来的？生得倒是俊俏。”

　　“欧阳师兄好，我叫灵汐，是蛇族化形而来的新弟子。”灵汐落落大方地行礼，笑容娇俏。

　　“蛇族？”欧阳祖欠微微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有趣有趣！我清虚宗向来不收妖族弟子，今日倒是开了先例！”

　　他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灵汐一番，拍了拍秦烈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这小师妹来历不凡啊，掌门亲自安排的？”

　　秦烈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欧阳祖欠何等精明，见他这般模样，便知其中必有隐情，也不再追问，只是对着灵汐笑道：“小师妹放心，往后在宗门里，有我欧阳祖欠在，没人敢欺负你！”

　　灵汐笑得眉眼弯弯：“多谢欧阳师兄。”

　　四人聚齐，秦烈站在演武场的中央，看着身边的三人一妖，心头百感交集。

　　沈砚之颓靡消沉，苏清鸢神秘莫测，欧阳祖欠洒脱不羁，而他自己，是来自丛仙境仙门的异乡客，如今又多了个身份不明的蛇族少女灵汐。

　　他们五人，像是被命运的丝线紧紧缠绕在一起，各自背负着秘密，各自藏着心事。

　　秦烈抬眼望向天际，云层翻涌，日光灼灼。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怕是不会太久了。

　　灵汐站在他身侧，望着天边的流云，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与她年纪不符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