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守了多久，久到我几乎忘了昼夜更替，忘了门外的云卷云舒。烛火跳动间，我恍惚看见床榻上的人指尖动了动，我猛地回过神，伸手去探她的脉搏，那原本微弱的跳动，竟渐渐有力了起来。

　　“雨辰………雨辰……”

　　一声极轻叹，一滴热泪从眼角划过，从灵汐唇间溢出。我屏住呼吸，看着她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往日里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带着初醒的迷茫。当她看清眼前之人是我的时候，先是发愣，随即眼中涌起浓浓的不可置信。她眉头紧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眼眶倏地红了。

　　下一刻，她不顾身体的虚弱，抬手紧紧抱住了我，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嵌进骨血里。她的脸颊贴在我的衣襟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雨辰………雨辰”

　　我抬手回抱住她，指尖轻抚着她后背凌乱的发丝，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嗯，我没死。你是不会有事的。”

　　灵汐埋在我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要将这些日子的惶恐与不安，全都宣泄出来。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我，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怯意：“是吗？”

　　我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指尖拂过她依旧苍白的脸颊，郑重其事地重复：“对！我回来了。”

　　灵汐定定地看着我，看了好久，才缓缓弯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泪，却明媚得像雨后初晴的光。她靠在我怀里，轻声道：“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日你为了封印魔尊，以身祭阵，我亲眼看着你被漫天煞气吞噬……”

　　我垂眸，看着她鬓边尚未褪去的苍白，缓缓开口：“那日我以身祭阵，确实被煞气卷入了虚空之境。那地方没有日月，没有晨昏，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我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竟在那里遇见了一位上古残魂。”

　　灵汐抬眸看我，眼中满是好奇。

　　“他说我身具灵犀骨，与封印同源，故而能在煞气中保全一缕神魂。他传了我逆转乾坤之法，助我重塑肉身，只是虚空之境的时光流速与外界不同，我在里面只觉过了数月，没想到外面竟已过了这般久。”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我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破虚空而出，寻你…………，”

　　说到这里，我心有余悸“并没有把全部真相告诉他，怕她会哭，怕她会崩溃，紧接着补充道：“若非我回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灵汐抿了抿唇，伸手攥住我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我不管。你是我的人，我不许你有事。就算是闯魔窟，就算是赔上性命，我也要把你等回来。”

　　我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头。以后不许这般莽撞了。我既已回来，便再也不会离开你。”

　　灵汐仰头看我，眼中的泪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意。她往我怀里蹭了蹭，像只满足的小兽：“好。那你要答应我，往后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我。”

　　“好。”

　　我应着，低头看着怀中人安稳的睡颜，抬手拢了拢她的衣襟。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温暖。窗外的桂花又开了，香风阵阵，携着满院的温柔，悄悄漫进了丹房。

　　晚风卷着桂花香，漫过青竹亭的飞檐。何灵立在亭下，见我走来，眉眼间漾开几分笑意，抬手引我落座：“你回来了，灵汐他很高兴。”

　　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袅袅热气氤氲着他眼底的光。他伸手拂过主位的石凳，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位置，本该你来坐。”

　　我脚步一顿，垂眸摆手，指尖还带着丹房药香的余温：“不……不用，何灵你做的很好。”

　　他脸上的笑容倏地一僵，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却很快敛起情绪，转而将话题拉回正途：“既然你回来了，正好合计合计。如今仙门各大门派处境，实在算不上好。”

　　我落座，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何灵沉声道：“魔尊虽被封印，但其残党流窜四方，近日更是屡次袭扰仙门属地，弟子伤亡已逾三成。”面色凝重几分，抬手将一份名册推到我面前：“封印松动的迹象越发明显，长老推算，不出半年，若不加固封印，魔气便会再次外泄。更棘手的是，仙门各大门派存粮与灵药消耗过大，主峰丹房药材已不足支撑三月，弟子们士气也越发低迷。”

　　我翻看名册，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名字，心头沉甸甸的。良久，才抬眸看向他：“当务之急，是两件事。其一，派人前往其他修仙界求取灵药种子，再联合周边凡界村落开垦药田，解燃眉之急；其二，重组护法阵，挑选精锐弟子，由我带队，清缴周边魔窟残党，既能提振士气，也能斩断他们窥探封印的爪牙。”

　　何灵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随即又蹙起眉头：“其他宗门，修仙界与我门素有嫌隙，怕是不肯轻易援手。清缴残党倒是可行，只是你刚归位，灵力尚未完全恢复……”

　　“无妨。”我打断他的话，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灵力，“我在虚空之境得上古残魂指点，灵力早已今非昔比。至于其他宗，我去一趟便是。”

　　他望着我掌心流转的光晕，神色渐渐舒展，端起茶杯朝我遥遥一敬：“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明日我便着手挑选弟子，整顿门内防务，静候你的消息。”

　　夜色如墨，晕染了窗棂上的竹影。我正静坐调息，周身灵力缓缓流转，却察觉身后有一阵极轻的衣袂声。

　　回头时，灵汐已立在门边，月光淌过她苍白的脸颊，眸中盛着满满的不安。她一步步走近，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你又要离开我。我听何灵他说了，你又要去其他宗门，我不喜欢何灵他来！他待在主宗做他的司命神君我们做一介散修不管他们。”

　　我收了灵力，起身握住她微凉的手，轻声道：“对，去取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扑进我怀里，双臂紧紧箍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出其，她的脸埋在我的颈窝，温热的泪浸湿了衣襟，带着浓重的惶恐：“不要再离我而去了好不好？我怕……我怕这一次，你又会一去不回。”

　　我心口一窒，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放心好了，不会的。”

　　下一刻，她突然抬起头，踮起脚尖，微凉的唇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上冰冷的窗棂，退无可退。她的吻带着一丝笨拙的急切，还夹杂着未散的哭腔，像一只倔强的小兽，固执地宣告着自己的领地。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轻轻推开她，指尖抵着她的额头，无奈又宠溺地叹气。

　　她眼眶通红，却仰着下巴，眼底闪着狡黠又霸道的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现在是本公主的人了，谁你都不能喜欢，只能喜欢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