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浮间,地牢里的霉味被一股清冽的夜风驱散,刺骨的寒意裹着仙魔边界特有的草木气息,钻入鼻腔。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漫天星子,残月的清辉洒在身上,竟带着几分暖意。四肢百骸依旧疼得像是散了架,玄铁锁链的勒痕深可见骨,魔毒侵蚀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我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只牵动了伤口,疼得眼前发黑,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不是魔宫的地牢,是什么地方?。
我环顾四周,身侧是半人高的野草,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一道淡紫色的光幕横亘天际,那是仙魔两界的结界,光幕的另一边,便是青云仙门的方向。
是谁救了我?
疑惑刚起,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叹息。我警惕地转过头,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的树影下,身形挺拔,却透着几分落寞。他身上的衣袍沾染了不少尘土,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容貌,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你是谁?”我沙哑着嗓子问道,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握着地面野草的手却死死攥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上前来,手中提着一个水囊,扔到我面前。水囊滚到我的手边,发出轻微的声响。“喝吧。”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迟疑了一下,看着那水囊,又抬头看向他。此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魔宫地牢,将我救出来,还能安然抵达仙魔边界,绝非寻常之辈。可他身上的气息,既不似仙门弟子,也不似魔族之人,倒像是……
“你是魔族的人?”我问道,心头的警惕更甚。
那人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魔族?”我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为何要救我?刘尘对你不薄,你就不怕他怪罪下来吗?”
提及刘尘,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被浓重的落寞取代。“我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他为了魔神碎片,不惜勾结仙门叛徒,屠戮三界生灵,这样的魔族,不是我想要的。”
叛徒。
原来他是魔族的叛徒。
我恍然大悟,看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你救我,是为了阻止刘尘?”
“是,也不是。”那人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结界,眼神悠远,“我救你,是因为你身上,有林清寒的影子。”
师傅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你认识我师傅?”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扔到我面前。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朵清雅的兰花,正是师傅年轻时最喜欢的样式。我捡起玉佩,指尖拂过上面的纹路,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我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玉佩,又抬头看向他,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你到底是谁?”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不必知晓。”那人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郑重,“玄尘已经集齐了四枚魔神碎片,很快便会着手破解断魂谷的石碑封印。你回到仙门后,务必尽快找到剩下的三枚碎片,阻止他的阴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刘尘的身边,藏着一个更厉害的角色,那人的修为深不可测,绝非你我所能匹敌。你此行回去,务必小心行事,莫要再孤身涉险。”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我连忙叫住他,“你救了我,这份恩情,我莫雨辰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你……”
我看着他的背影,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那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声音随风传来,带着几分洒脱,又带着几分无奈。“天地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清香,萦绕在空气中。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夜风卷起一阵凉意,我才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手边的水囊。打开水囊,甘甜的清水涌入喉咙,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也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魔族叛徒。
一个为了大义,不惜背叛同族的人。
我心中感慨万千,挣扎着站起身,将玉佩贴身藏好,又将水囊攥在手中。远处的结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是回家的方向。
可我知道,我不能就这么回去。
我身上的魔毒尚未清除,修为也损耗大半,若是此刻回到仙门,只会给师门带来麻烦。而且,玄尘的阴谋尚未揭穿,魔族的那位神秘强者,也依旧是个威胁。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结界另一边的青云仙门,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师傅,等着我。
我一定会夺回魔神碎片,揭穿玄尘的阴谋,护你周全,护三界太平。
我转过身,没有朝着仙门的方向走去,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踏入了结界边缘的密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