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人带着昏迷的阿佑,在谷底漫无目的地走了近半个时辰,脚下的碎石硌得生疼,四周除了嶙峋怪石,便是枯败的藤蔓,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寻不到。方才坠落时的惊悸尚未褪去,那股诡异黑气的阴影,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鬼地方,连个方向都辨不清。”林杰低咒一声,剑鞘狠狠撞在身侧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脸色依旧难看,嘴角的血迹未干,看向我的目光里,依旧带着几分针锋相对的戾气。可眼下,我们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谷底,纵有再多的恩怨,也只能暂且压下。
我抱着阿佑,指尖探了探他的鼻息,尚算平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抬眼望去,浓雾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身前身后翻涌,明明刚才还能看到的石壁,转瞬间便隐没在白茫茫的雾气里,仿佛整个山谷,都在悄无声息地移动。
“根本出不去。”我低声道,声音在浓雾里散开,带着几分无力。来时的路早已被雾气吞噬,四周的景象都长得一模一样,嶙峋的怪石像是一张张蛰伏的鬼脸,看得人心里发毛。
墨雨不在身边,叶璃师叔的玉简被我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给不了半分心安。我们三人,一个带着伤,一个记忆尽失,还有一个满心不甘,如今又被困在这绝地,前路茫茫,不知何去何从。
“不如再四处走走,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出口。”师傅轻声开口,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显然是方才坠落时受了震荡。她的白衣上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
我点了点头,抱着阿佑跟上她的脚步。林杰冷哼一声,虽不情愿,却也跟了上来。
雾气缭绕间,我们循着石壁缓缓前行,忽然,我注意到左侧的石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那是一块突兀凸起的青黑色石碑,约莫一人来高,半截埋在碎石里,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只是年代太过久远,又被雾气侵蚀,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你们看这是什么?”我停下脚步,指着那块石碑,声音里带着几分诧异。
师傅和林杰闻言,立刻凑了过来。我们三人围着石碑,凝神细看,可那碑上的字迹,像是被人用利器胡乱刻上去的一般,笔画扭曲,残缺不全,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符,辨认不出究竟写的是什么。
“太模糊了,根本看不清楚。”林杰皱着眉,伸手想去擦拭碑上的青苔,可指尖刚触碰到石碑,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尖蔓延而上,他猛地缩回手,脸色又是一变,“这石碑不对劲,上面有股很奇怪的气息。”
我心头微动,也伸手摸了摸石碑,果然,那股寒意并非来自雾气,而是石碑本身,带着一种古老而苍凉的意味。
我沉吟片刻,转头来到师傅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低声道:“师傅,这石碑来历不明,眼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我们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师傅没有应声,只是怔怔地盯着石碑上的字迹,眉头紧紧蹙起,像是在努力辨认着什么。我看着她的模样,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她的身体猛地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师傅!”我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扶住她。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双手死死地抱着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滚落,浸湿了额前的发丝,她的嘴唇紧抿着,发出压抑的闷哼声,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头痛……好疼……”她的声音破碎而沙哑,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原本清亮的眸光,此刻变得浑浊而痛苦。
我心头一沉,连忙运起灵力,想渡入她的体内帮她缓解痛苦,可我的灵力刚触碰到她的身体,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师傅,你怎么了?”我焦急地问道,手掌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林杰也看出了不对劲,快步走上前来,脸上的戾气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坠落时伤到了头?”
我摇了摇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师傅猛地抬起手,颤抖的手指,死死地指向那块青黑色的石碑。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可剧烈的疼痛让她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石……碑……”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整个人都靠在我的怀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块模糊不清的石碑上,心头疑窦丛生。难道是这石碑,触发了她的记忆?
就在这时,林杰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沉声道:“不对!刚才那股偷袭我们的黑气,根本不是魔族的!”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诧异。
“魔族的噬灵瘴虽然诡异,却带着一股血腥的腐臭之气,”林杰的声音凝重,目光扫过四周的浓雾,“可刚才那股黑气,阴冷邪异,却没有半分魔族的气息。
这话一出,我顿时浑身一震。
我想起了叶璃师姐的话,想起了那枚记载着魔神碎片秘密的玉简。难道说,偷袭我们的,并非魔族余孽,而是这断魂谷里的东西?
可这断魂谷,不是上古时期封印魔族残魂的禁地吗?除了魔族,还会有什么?
浓雾依旧在翻涌,石碑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师傅在我的怀里痛苦地颤抖着,她的脑海里,正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想要挣脱出来。
我抱着师傅,看着那块沉默的石碑,心头一片冰凉。
我们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谷底,前路未卜,而那隐藏在浓雾背后的东西,显然比魔族,更加可怕。
阿佑在我怀里轻轻哼唧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象,又看了看痛苦的师傅,眼眶一红,带着哭腔道:“哥哥……我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