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剑台的空气凝滞得像块寒铁,刚踏近,便见一具冰冷的尸体横在石阶上,血腥味混着浓烈的魔气刺得人鼻腔发疼。魔剑在台中央剧烈震颤,剑身萦绕的黑雾几乎要冲破掌门祭出的困灵锁,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而台边,叶璃正背对着我们,浑身气息紊乱得可怕,粉色衣袍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与护法长老对峙着。她周身萦绕的不再是往日的温润灵气,而是带着戾气的暗芒。
“叶璃!你怎么在这?”凤渊一见到她,便忘了周遭的凝重,兴冲冲地要上前打招呼,话音未落,叶璃猛地转头看来——那眼神淬着冰,裹着毁天灭地的恨意,不过一道目光扫来,凤渊便像被重锤击中,“噗”地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
“凤渊师姐!”墨雨脸色骤变,飞身接住他踉跄落地,指尖触到他后背的温热血迹,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掌门见状,身形一动便挡在我们身前,宽大的袖袍拂开扑面而来的戾气,语气又急又沉:“你们来凑什么热闹?这不是你们能待的地方,不要命了?活够了……”
我们几人站在掌门身后,望着叶璃那张泪痕交错的脸,心脏揪得生疼。她的道心早已破碎,眼眶通红,布满血丝,方才还温和的眉眼此刻只剩下蚀骨的悲愤。
“大师兄!”叶璃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总教我信心中的光,教我守着正道,教我万万不能入魔……可是他们呢?!”她猛地抬手,指向掌门,神色戒备的仙门弟子,“他们从来没信过我!只因我身上有一丝不明的气息,便日日排挤我、猜忌我、提防我!这仙门之上,除了莫雨辰、墨雨、凤渊、朱琴、何灵你们几个,还有谁把我当同门?!”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泣血,听得我们鼻尖发酸。这些年,叶璃在仙门过得有多难,我丛跟着师傅回了仙门最清楚——练功时被人暗中使绊,获得机缘时被人污蔑作弊,就连日常走动,都要承受旁人指指点点的白眼,甚至是我们都很少见到他,。可这仙门唯有我们几人,愿意抛开那些无稽的揣测,真心待她。
护法长老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不忍:“璃儿,回来吧。秦阳的死并非本意,只是魔性难控……一切都还能重新开始,他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和他一样!”
“重新开始?”叶璃笑了,笑得凄厉又绝望,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青石台上,一小片湿痕,“他们逼我认魔性,逼我离经叛道,逼得大叔为我而死……如今还要我重新开始?”她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温情被戾气吞噬,周身的魔气骤然暴涨,竟硬生生将困灵锁震得嗡嗡作响,“既然他们都说我是魔,那我便如他们所愿——从今日起,我叶璃,便是魔子!我!便是双生魔子中的一个,你们能奈我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骤变,祭剑台的魔气如挣脱桎梏的凶兽般彻底失控,暗红妖光将叶璃的身影裹得密不透风。那个曾眉眼带笑、执着于正道微光的少女,终究走上了和大师兄秦阳一样的成魔之路。
魔剑在困灵锁中发出兴奋的嗡鸣,剑身黑雾翻涌,似在呼应着它的新主。掌门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惧,厉声喝道:“千凡!快杀了她!再迟就来不及了!”
我们几人屏息凝神,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怕叶璃彻底堕魔,又不忍见她落得身死的下场。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阴诡的声音从魔界深处穿透而来,带着蛊惑的魔力:“吾儿,快来!握住魔剑,迎接我归位!唯有如此,方能为你报仇,血洗这虚伪仙门!”
叶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亮芒,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她飞身跃起,衣袂翻飞间,周身魔气如潮水般涌向魔剑,势要将其夺入手中。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的刹那,掌门骤然出手,一道凌厉的白光直直射中她的后背!
叶璃闷哼一声,如断线的风筝般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青石台上,激起一片尘埃。她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血丝,眼神却愈发清亮,周身的魔气反而更加充盈、更加邪异,却奇异地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坦然。
“璃儿,止步!”护法长老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手中长剑握紧又松开,指节泛白,“回头吧,为师知道你委屈,可一旦入魔,你便再也回不去了,会变成你最讨厌的模样!”
叶璃没有停步,她拖着受伤的身躯,一步一步朝着魔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坦然——她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这世间既无容身之地,不如就此了结,也算守住了最后一丝本心。
“长老,别!”凤渊撕心裂肺地大喊,想要冲上去却被墨雨死死拉住,“她是被逼迫的!我们不能杀她!”
护法长老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他看着叶璃长大,视如己出,何曾舍得伤她分毫?可他更清楚,若让她握住魔剑,堕入魔道,那个温柔善良、坚守正道的叶璃便真的死了,会变成只知杀戮的魔物。他不能让爱徒落得那般下场。
“璃儿,别怪为师……”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只剩决绝,声音嘶哑如裂帛,“为师能护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更不能让你变成自己最憎恶的模样!”
话音落,他长剑一挥,周身灵气暴涨,凝聚成一道璀璨却带着致命气息的光刃——正是他的最强杀招,灭魂!
“不要!”我们几人同时大喊,却终究无力阻止。光刃呼啸而过,狠狠击中了叶璃的胸膛。
叶璃身子一震,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青石。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却始终没有倒下。她抬眼望向护法长老,眼中没有丝毫怨恨,反而带着一丝感激的笑意,仿佛在说:“师傅,谢谢你,没有让我变成怪物。”
而那柄躁动不安的魔剑,在灭魂一击落下的瞬间,周身的魔气骤然消散,剑身恢复了沉寂,再无半分异动。
护法长老僵在原地,手中的长剑仍维持着挥出的姿势,却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背对着我们,双肩剧烈颤抖,死死咬着牙,不敢回头看那抹摇摇欲坠的身影,怕一回头,便会溃不成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