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竹叶的清香,吹得灵汐鬓边的碎发乱飞。她脸颊酡红,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痕,手里攥着酒壶,仰头又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她咳嗽不止,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苏清鸢坐在对面,素白的裙裾沾了些酒渍,手里端着的酒杯微微晃动。她没怎么喝,只是安静地陪着,听着灵汐一遍遍地念叨秦烈的名字,听着她哽咽着说“他明明就是秦烈,为什么不肯认我”。
“清鸢师姐,”灵汐撑着桌子,歪歪斜斜地站起来,脚步虚浮,眼神却亮得惊人,“你说……他是不是嫌我烦?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
苏清鸢放下酒杯,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有他的苦衷。”
灵汐却摇头,泪水混着酒液滑落:“苦衷?什么苦衷比得过……比得过我找了他三年?”
她的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灵汐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月光下,秦烈的身影立在那里。他依旧穿着一身素衣,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郁,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秦烈。
灵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挣开苏清鸢的手,跌跌撞撞地朝着他扑过去,全然不顾脚下的酒坛被踢得叮当响。
苏清鸢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轻叹,终究是没有出声阻拦。
灵汐扑进秦烈怀里,带着满身的酒气,撞得他踉跄了一下。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秦烈的身子僵住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着,终究是没有推开她。
“秦烈……”灵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抬起头,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酒香,也带着痴心,“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秦烈,还是莫雨辰……无论你是谁,我都跟着你。”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又像是在许下一个赌上一生的诺言。
紧接着,她踮起脚尖,凑得更近了些,唇瓣几乎要擦过他的耳垂,一字一句,带着醉后的执拗与滚烫:“今夜我要与你……子平母贵。”
话音落下,她不等秦烈反应,便攥住他的手腕,使出浑身力气,拉着他朝着不远处的房间走去。
秦烈被她拽着,脚步踉跄,耳边是她带着酒气的呢喃,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混合着酒香与青草香的气息。他看着她纤瘦却倔强的背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与无奈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挣脱,想开口拒绝,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听着她压抑的哽咽,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灵汐将他拽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动作又急又乱,带起一阵风。
她转过身,看着秦烈,眼底水光潋滟,带着醉后的迷离。她抬手,笨拙地解开自己的外衣,浅青色的布料滑落肩头,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她没有丝毫羞怯,只是朝着秦烈伸出手,眼底满是期盼。
秦烈站在原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动。
灵汐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她踉跄着扑到床上,躺了下去,还不忘拽着秦烈的衣角。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秦烈……别丢下我……”
话音未落,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地昏睡过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安心的笑意。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秦烈站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庞,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眼底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他静静地站了许久,久到月光都移了位置,才缓缓蹲下身,轻轻将自己的衣角,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
醒后痴语,默然以对
晨光透过窗棂,碎金似的洒了满床。
灵汐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宿醉的头疼还在隐隐作祟,她蹙着眉,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床侧的一道身影——秦烈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正垂眸静静看着,晨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隽却疏离的轮廓。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灵汐的思绪回笼,昨夜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竹苑里的酒坛,苏清鸢安静的陪伴,她扑进秦烈怀里的悸动,耳边那句带着醉意的“子平母贵”,还有她拽着他回房,脱了外衣倒在床上的昏沉……
脸颊倏地烫了起来,她慌忙低头看了看自己——中衣完好无损,身上还盖着一层薄被,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她撑着床榻,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秦烈的背影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秦烈……”
秦烈翻书的手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灵汐的心跳更快了,她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颤,鼓足勇气问道:“昨天晚上……我们同床共枕,是不是已经算……算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的羞涩与忐忑,尾音微微上扬,藏着满心的期许。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鸟鸣声,一声声,撞在人心上。
秦烈终于合上书,缓缓转过身。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像是昨夜那个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拽着回房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看着灵汐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底的期盼,沉默了须臾,才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随你。”
轻飘飘的两个字,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灵汐的心上。
她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大半,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你。
这两个字,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心寒。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所有的选择权,都推给了她。
灵汐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良久,她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秦烈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那卷古籍,翻了一页,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灵汐默默地下了床,走到屏风后,换好了那身浅青色的弟子服。她对着屏风上的铜镜,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看着镜中自己微红的眼眶,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失落压了下去。
没关系。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至少,他没有再推开她。至少,他还在她身边。
等灵汐收拾妥当,走出屏风时,秦烈已经站在了门口。他手里握着两人的佩剑,见她出来,便将其中一柄递给她,语气平淡:“走吧,该回山门了。”
灵汐接过佩剑,指尖触到冰凉的剑柄,她抬眼看向秦烈,他的目光落在门外,没有看她。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房间,阳光正好,洒在身上,带着暖意,却驱不散灵汐心头的那点微凉。
她看着秦烈挺拔的背影,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昨夜的醉语还在耳边回响,那句“无论你是谁,我都跟着你”,是她藏了三年的真心。
她知道,他心里藏着太多的秘密,藏着太多的过往。可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她找了三年的秦烈。
灵汐握紧了手中的佩剑,快步跟上了秦烈的脚步。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