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我缓缓起身，声音被风刮得有些沙哑，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身旁的师傅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月白衣服下摆沾了不少黑灰，他攥紧了手中的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覆满了怒意，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太可恶了！三千条性命，竟被他们如此轻贱！”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露出这般鲜明的情绪，不再是那副懵懂茫然的模样。或许是灵主峰的惨状，终究还是刺痛了他神魂深处。
“对。”我轻轻颔首，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山谷，“他们行事狠辣，不留半分余地，显然是早有预谋。”
话音刚落，一阵细碎的呜咽声忽然从远处的断壁残垣后传来，像是受惊的幼兽，带着浓浓的恐惧和无助。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坍塌的殿宇废墟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那是个七八岁的灵族孩童，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沾满了血污和灰尘，小脸脏兮兮的，一双大眼睛哭得红肿，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啃得坑坑洼洼的麦饼，跑几步便踉跄一下，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他显然是被我们这群陌生人吓到了，跑到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便猛地停住脚步，浑身瑟瑟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师伯率先走上前，苍老的声音难得柔和下来，他放缓了脚步，生怕惊到孩子，“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孩童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看师伯，又看了看我们，目光落在师傅身上时，似乎被那身干净的衣服吸引，眼底的恐惧稍稍褪去了些，却还是不敢说话。
墨雨见状，连忙从行囊里掏出一块桂花糕，递到孩童面前，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弟弟，你看，这是桂花糕，甜的，吃不吃？”
孩童盯着那块桂花糕，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摇了摇头，紧紧攥着手里的麦饼往后缩了缩。
师傅走上前，蹲下身，与孩童平视，他的声音温润得像春日的风：“我们是青云仙门的修士，是来追查杀害灵族族人的魔族余孽的。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
孩童看着师傅澄澈的眼睛，像是终于放下了些许戒备，小声嗫嚅道：“我……我叫阿佑……那天晚上……好多黑色的怪物……爹娘让我躲在密室里……我出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说着，眼泪又汹涌而出，瘦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爹娘……还有叔叔伯伯们……都不见了……”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沉。
原来这孩子，是灵主峰唯一的幸存者。
我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粒凝神丹，递给阿佑：“小阿佑乖！把这个吃了，能安神。”
阿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师傅，见师傅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冽的气息在他口中散开，他脸上的恐惧，似乎又淡了些。
师伯叹了口气，摸了摸阿佑的头：“孩子，别怕，我们会为你爹娘报仇的。”
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洒在焦土之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悲壮的血色。
夜幕很快降临，封清月在废墟旁寻了些干燥的枯枝，生起了一堆篝火。跳动的火苗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众人疲惫的脸庞。
阿佑靠在师傅身边，手里拿着墨雨给他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里的恐惧渐渐被倦意取代，没多久，便靠在师傅的肩头沉沉睡去。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缓缓落下。
我看着跳动的火苗，又看了看身旁沉默的众人，开口道：“现在怎么办？魔族余孽踪迹全无，只留下这枚碎片，灵主峰的线索，算是断了。”
师伯眉头紧锁：“魔族行事素来谨慎，此番得手后，定然早已远遁。想要找到他们，绝非易事。而且……”他看了一眼师傅，声音低沉了些，“清和的神魂，还需要时间恢复，不知何时会好。他如今的状态，怕是经不起长途跋涉和凶险战斗。”
林杰坐在篝火的另一侧，脸色依旧阴沉，他冷哼一声：“难不成，我们要在这里干等着？灵主峰三千条性命，岂能就此作罢？”
“我并非此意。”师伯沉声道，“只是我们需要从长计议，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众人陷入了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黑夜我看着师傅沉睡的侧脸，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手还轻轻护着身旁的阿佑。心头的钝痛，悄然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墨雨突然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指向远方的黑暗：“你们看！那里好像还有一户人家！”
众人闻言，纷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灵主峰深处的密林边缘，隐隐约约有一点昏黄的灯火，在漆黑的夜里，像是一颗微弱的星辰，顽强地亮着。
“那里怎么会有灯火？”墨渊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灵主峰的族人，不是都已经……”
“说不定是和阿佑一样的幸存者。”我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走，去看看。”
师傅被我们的声音惊醒，他揉了揉眼睛，看向远方的灯火，又看了看怀里熟睡的阿佑，轻声道：“我也去。”
师伯点了点头：“小心为上，魔族或许还在附近。”
我抬手熄灭了篝火，火光骤然消失，四周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唯有那点昏黄的灯火，在远方的密林边缘，指引着方向。
林杰率先提剑而起，朝着灯火的方向掠去。封清月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我抱起熟睡的阿佑，师傅跟在我身边，两人踏着夜色，朝着那点灯火，缓步走去。
夜风微凉，带着焦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在空气里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