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清虚宗的传讯钟在清晨时分骤然敲响,急促的钟鸣划破山门的宁静,惊得林间飞鸟四散。
秦烈被钟声惊醒的,他刚在灵泉旁打坐完毕,丹田处的隐痛已然消散大半,流转的灵力虽未恢复至巅峰,却也浑厚了不少,至少已能稳稳驾驭飞剑。他推门而出时,正撞见匆匆赶来的欧阳祖欠,“出事了,灵族地界蛟龙作乱,祸乱周边村落,掌门点名要我们五人下山除蛟。”
秦烈心头一凛。灵族,那是沈砚之的执念。
他快步赶往议事殿,殿内早已聚齐了人。沈砚之难得换上了干净的弟子服,发丝束起,只是眉眼间的颓靡仍未散去,听到“灵族”二字时,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苏清鸢依旧一身素白,站在角落,指尖捻着一枚丹丸,神色平静无波。灵汐就站在秦烈身侧,浅青色的裙裾垂落,听到“蛟龙”二字时,睫毛轻轻颤了颤,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掌门端坐于上,玄色道袍上绣着云纹,声音沉肃:“此次灵族蛟龙,乃是上古异种,性烈嗜血,已吞噬数十条人命。你们五人皆是内门精英,秦烈,沈砚之、欧阳祖欠剑术精湛,苏清鸢擅制毒疗伤,灵汐出身妖族,通晓妖兽习性,此行务必合力除蛟,护一方安宁。”
众人应声领命,转身退出议事殿。
下山的路,漫长而寂静。五人御剑而行,脚下是云海翻涌,耳边是风声呼啸。
欧阳祖欠率先打破沉默,咧嘴笑道:“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上古蛟龙呢,正好去会会,也试试我这新炼的长剑。”他说着,挥了挥手中的剑,剑光凛冽,带着几分少年意气。
苏清鸢淡淡瞥了他一眼:“蛟龙皮糙肉厚,鳞甲堪比灵器,莫要轻敌。”她的声音清冽,带着几分叮嘱。
沈砚之始终沉默,目光望着远方的灵族地界,那里云雾缭绕,透着一股蛮荒之气,他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隐隐作痛。他想起了那个红衣似火的灵族公主,想起了抢亲那日的漫天霞光,想起了自己狼狈落败的模样,眼底的光,又黯淡了几分。
秦烈御剑走在最前,衣袂翻飞,身姿挺拔。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背上,带着探究,带着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那是灵汐的目光。
行至一处僻静的山谷,秦烈寻了个开阔之地落下,其余四人也随之降落。此地离灵族地界尚有百里,四周古树参天,溪水潺潺,正好歇脚。
欧阳祖欠和苏清鸢去寻水源,沈砚之独自靠在一棵古树下,望着溪水发呆。
灵汐终于找到了机会,快步走到秦烈身边,停下脚步。
秦烈正低头擦拭着佩剑,感觉到她的靠近,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秦师兄。”灵汐的声音轻轻的,像林间的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秦烈“嗯”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灵汐咬了咬唇,鼓足勇气,问道:“你……是不是真的叫秦烈?”
秦烈擦拭佩剑的手一顿,抬眸看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映得那双眸子越发清澈,像藏着一汪秋水。他看着她,心头微动,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像是要破土而出,却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垂下眼帘,声音平淡无波:“清虚宗弟子秦烈,宗门玉牒上写得明明白白。”
灵汐望着他,眉头微微蹙起:“我不是问这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是问,你有没有去过凡间?有没有在集市上,给一个小姑娘买过糖葫芦?有没有在她被欺负时,挡在她身前?”
这些话,她憋了太久了。自从在清虚宗见到秦烈,她便日夜难安。眼前的人,名字和记忆里的少年一样,可模样、气质,却截然不同。她不信,不信世间会有两个秦烈,不信那个曾给她买糖葫芦的少年,会变成如今这般冷漠疏离。
秦烈的身子,猛地一僵。
集市,糖葫芦,被欺负的小姑娘……这些画面,像是一把钥匙,狠狠撬开了他尘封的记忆之门。
记忆里的少年,穿着粗布衣衫,手里攥着几个块钱,踮着脚,给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买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像春日里的桃花。后来,有几个地痞流氓欺负小姑娘,少年梗着脖子挡在她身前,明明吓得腿软,却还是扬起了拳头,喊道:“不准欺负她!”
那是在人间流浪的日子那段日子,还没有遇见灵汐,同时还血海深仇,没有被废的痛苦绝望,只有简单的快乐,
可秦烈不能承认。
他早已不是那个懵懂的少年,他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秦烈那些人,自诩清高把他练做药人,他不愿再想起过往,不愿再被那些温柔的记忆牵绊,更不愿,将眼前的少女,卷入自己的是非之中。
秦烈抬眸,看着灵汐,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冰冷:“姑娘怕是认错人了。我自幼在清虚宗长大,从未去过凡间,更不认识什么小姑娘。”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进了灵汐的心里。
灵汐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了,他说他不认识。
眼前的秦烈,一身傲骨,眉宇间带着沉郁,和记忆里那个笑容干净的少年,判若两人。或许,真的是她认错了。或许,那个少年,早已消失在岁月的长河里。
灵汐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跑开,背影单薄,带着几分落寞。
秦烈看着她的背影,握着佩剑的手,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心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他不能承认。
绝不。
这时,欧阳祖欠和苏清鸢提着水回来,看到灵汐落寞的背影,又看了看秦烈紧绷的侧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欧阳祖欠走上前,拍了拍秦烈的肩膀:“怎么了?惹小师妹生气了?”
秦烈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无事。”
他抬眼望向灵族地界的方向,那里云雾翻腾,隐隐传来龙吟之声,透着一股慑人的威压。
“走吧,该上路了。”秦烈说着,率先御剑而起,衣袂翻飞,消失在云海之中。
沈砚之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看着秦烈的背影,又看了看灵汐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苏清鸢站在原地,望着灵汐离去的方向,指尖捻着的丹丸微微发烫。她总觉得,秦烈和灵汐之间,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关乎过往,关乎记忆的秘密。
五人再次御剑而行,只是这一次,气氛越发沉闷。
灵汐跟在最后,望着秦烈的背影,眼眶红红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他就是秦烈,他一定是!糟老头子不会说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