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下山前,师傅将一个布包递给我:“青溪镇的陈婆婆,年轻时乐善好施,如今孤苦无依。你去陪她几日,去送一送他!他的时间不多了!,或许……能明白什么?解除心中的疑惑!噩梦自然就没了!,到时候也可以提升你的境界。”
我接过布包,里面是些糕点和伤药。看着师傅温和的眼睛,点了点头。
青溪镇在青云山脚下,是个宁静的小镇。陈婆婆的家在镇子最偏僻的角落,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是用碎石垒的,上面爬满了牵牛花。
“有人吗?”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没有回应,只有一阵轻微的咳嗽声。走进去,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光,看到一个蜷缩在灶台边的身影。
那是个极老的老奶奶,背驼得像座小山,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瘸了。她正摸索着往灶膛里添柴,枯瘦的手指在黑暗中微微颤抖。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没有焦点,显然早已失明。
“是……谁呀?”她的声音苍老沙哑,像被风蚀的木头。
“奶奶,我回来了”阿默放轻脚步,将布包放在桌上。
“孙儿婆婆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好孩子,快坐。”她摸索着要起身,却因为腿脚不便,踉跄了一下。
连忙扶住她,指尖触到她胳膊上嶙峋的骨头,心里微微一酸。
“老婆子不中用了哦。”婆婆叹着气,坐在炕沿上,“眼睛看不见,腿也走不动,要不是镇上的人偶尔来送点吃的,早就饿死了。”
“奶奶,我回来了”。听到孙儿婆婆的声音哽咽了:“回来好,回来好!,你爹……死在北疆的战场上了。你终于回来了三年前官府来送了块‘忠烈’牌匾,说你爹爹他为了护着小股部队,自己引开了敌军……”她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泪,“我知道他从小就懂事,说长大了要保家卫国,不让坏人欺负咱们……可他才四十岁啊……”
这一刻我沉默了。见过太多死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沉重。一个为国捐躯的英雄,留下的母亲却要在黑暗与病痛中独自煎熬。
接下来的几天,我留在了土坯房。他给婆婆挑水、劈柴、做饭,用带来的伤药给她揉腿。婆婆的腿是年轻时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摔的,背是常年帮邻里挑重物压的,眼睛则是在得知儿子死讯后,哭瞎的,但他却不知道的是面前的这一个不是他的孙子。。
“年轻时啊,我看得见的时候,这镇上的路我闭着眼都能走。”婆婆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那时候谁家有难处,我都去搭把手。张屠户家的娃发烧,是我背着去镇上找的大夫;李秀才家穷,是我把攒的铜板塞给他赶考……”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对过往的温和回忆。我坐在旁边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样一个一辈子行善的人,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想起影阁里那些靠杀戮发迹的人,想起那些为非作歹却依旧逍遥的恶霸,想起那句“好人不长寿,坏人活千年”。这世道,似乎真的不公。
黑夜三更梆子声从巷口传来时,茅屋里还亮着微光。老奶奶枯瘦的手攥着针线,几乎贴在布料上全凭感觉,一针一线缝补他破损的衣襟,另一边坐上放着的是温在陶碗里的清汤面,葱花浮在表面,散着淡淡的麦香。
“奶奶,不用了!还可以穿!不用你替我缝,我自己来”我伸手想去夺针线,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酸涩,“这衣服旧了,我自己来就好。”
奶奶抬手拍开我的手,皱纹堆起的脸上漾着慈和的笑:“傻孙子,衣服破了哪有不缝的道理?穿得整齐些,心里也舒坦。早子呀,把孙媳妇儿带回来让我抱上重孙子。”
这一刻不再多言,就静静坐在一旁,听老奶奶絮絮叨叨讲着年轻时的事。她说当年屋外乌梅林开得盛极,粉白的花瓣落下来像雪,香气能飘到山巅,“那花啊,漂亮得很,香得也纯粹,闻着就让人心里亮堂,那是爷爷在世的时候种下的。”
顺着老奶奶的目光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树已经枯死多年,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夜空,像一双双枯瘦的手。
次日天刚蒙蒙亮,就扛起锄头去了屋后的荒地。泥土结块坚硬,一锄头下去溅起碎石,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干裂的土地里。想起老奶奶说的乌梅花,想起那些未曾见过的纯粹与美好,手里的锄头挥得更沉了——或许我护不住这世道的公道,但至少,能守住身边人的安稳,能试着种出一片属于他们的“乌梅林”。
站在了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不对,老奶奶说的是乌梅花,这树许是当年乌梅林仅存的枯株。指尖抚过粗糙干裂的树干,魔气侵蚀的裂痕如黑蛇盘踞,想起老人昨夜谈及乌梅时眼里的光,他心中默念:无论如何,要让她再见一次那片纯粹的香雪。
抬手结印,眉心溢出淡金色灵力,口中低喝:“千叶,现!”
话音落,一柄通体莹白的短刃自虚空浮现,刃身流转着天外陨铁独有的寒芒,又裹着温润的人族气息——这便是唯一能驱散魔气、逆转枯荣的千叶。他握住刀柄,灵力顺着掌心灌入,千叶化作一道流光,贴着枯树的裂痕游走,所过之处,黑色魔气滋滋消融,化作缕缕青烟散去。
“以千叶为引,唤草木之灵,枯木逢春!”
法术催动到极致,额角青筋暴起,灵力如潮水般涌入枯树。原本光秃秃的枝桠骤然抽出嫩绿的新芽,花苞在晨光中飞速绽放,粉白的乌梅花层层叠叠缀满枝头,香气清冽纯粹,漫过庭院,飘向四方。更奇的是,周遭荒芜的土地上竟冒出成片桃树,桃花灼灼,栀子也缀满洁白花苞,百鸟闻声而来,在枝头婉转啼鸣,一派生机盎然。
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乌梅花,快步冲进房间。老奶奶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病痛已将她折磨得形销骨立。可当那缕清冽的花香飘入鼻尖时,她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亮,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浅的笑。
“是……乌梅花的香……”她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难掩的欣喜。
我连忙将花枝递到她鼻尖,小心翼翼将她搂入怀中,声音哽咽:“奶奶,您看,乌梅开了,跟您说的一样好看。”
奶奶虚弱地靠在我的肩头,手指轻轻拂过花瓣,眼神渐渐变得悠远:“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她咳嗽两声,气息愈发微弱,却固执地攥住我的手,“其实……我知道你不是我孙子……他……他早就战死沙场了,保家卫国,死得其所……”
他身子一僵,怀中的人气息越来越弱,却依旧带着释然的笑:“我不悔……吾儿,孙儿,重孙本就该如此……男儿在世,当护家国……你很好,比我想象中还好……”
话音未落,老奶奶的手无力垂下,头歪在他肩头,脸上还带着闻见花香的满足。乌梅花瓣轻轻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与她的笑容相映,竟有种凄美的安宁。他紧紧抱着她,泪水砸在花瓣上,混着那清冽的香气,弥漫在寂静的房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