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准备
营帐内光线昏沉。
张慎略作停顿后,继续沉声道:“其一,务必摸清城中虚实。闻香教在城中究竟来了多少人马?分布在何处?有多少人是武人?武艺到了什么程度?可有外援?其下一步动向如何?城里县衙如今是何光景……凡此种种,皆需探明,一一回报。”
“其二,此次哨探,只给你们七日时限!若时限一到,无论城中是何情形,大军都将如期攻城拿下贼寇!届时,你等需在城内四处纵火,制造混乱,里应外合,策应我军!”
李见阳垂首,将张慎说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确保牢记于心。
张慎见他如此,追问道:“你们几人当中,可有识字的?”
李见阳目光转向眼王万里。
王万里会意,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回大人,属下幼时读过几年私塾,勉强认得些字。”
“那好。”张慎颔首道:“稍后我命书办将任务要点誊写一份给你们。你们牢记之后,务必在入城前焚毁干净。长信门外百步之处,有块醒目的卧牛石,下设有死信箱。每隔一两日,你们便将初步探得的情报书写清楚,藏于此处。”
张慎又细细叮嘱了几个关键细节,最后沉声问道:“可都听明白了?”
“属下明白!”五人齐声应答。
“伪造的路引,你们的身份以及衣物,皆已备妥。尔等出帐后,随我前去领了。回营速速准备,即刻出发,不得延误!”
“属下领命!”
“跟我走吧!”
“是!”
张慎回头对梁文勇等人示意了下,便大步朝向帐外走去
李见阳五人紧随张慎,一同走出了帐外。
刺目的阳光瞬间扑面而来。
众人皆感不适,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此时,在脱离那沉重的压力后,李见阳的心突然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如擂鼓般在耳中轰鸣。
此刻细细回想,他才惊觉自己方才简直胆大包天,仿佛在悬崖峭壁间走钢丝,刺激得令人窒息。
隐隐之间,一股难以言语的成就感在他心中弥漫出来。
经过营中这一幕,王万里等四人自然而然地以李见阳为首,下意识地落后一步,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仿佛本就该如此。
李见阳很快适应了这种转变,胸膛挺得笔直。
“嗯?”
就在这时,李见阳忽然心有感应。
视线中,那道半透明的面板悄然浮现了出来。
在他的注视下,面板上龙虎拳后【小成】的字样微微一闪。
李见阳对此很熟悉。
这是修为精进的征兆。
方才,他的龙虎拳竟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
李向阳忽然有了一丝明悟,心中喃喃道:“练拳就是练胆,练胆就是练拳!原来如此。”
“欲使拳法精进,就必须要有一往无前的气魄和胆略,否则的话埋头苦练终究难以大成乃至圆满。”
李向阳抓住了龙虎拳中拳法精髓,心头惊喜。
张慎很快将他们引至另一顶营帐。
帐内堆放着一堆平民衣物和零碎物件。
他指着衣物说道:“从里面挑几件合身的,即刻换上。”
李见阳五人毫无迟疑,上前翻拣。
这些衣物不知从何处搜罗而来,散发着浓烈的馊臭味。
像是闷在罐子里不知道多久的泔水,在一瞬间打开,那味道直冲天灵盖。
在军营中摸爬滚打一年,他们对这气味早已习以为常,也没有嫌弃,各自挑拣一番便套在身上。
趁他们换衣的空档,张慎交代道:“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现在是生活在安阳百里外,金庵乡的村户,欲往城中投靠同乡,对方是一个贩卖布匹的商户,名叫黄进宝。”
听到这话,李见阳赶忙停下手中动作,闭眼在心中默念数遍。
身为经受过当代教育的大好青年,他很快就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牢牢记下“金庵”、“贩卖布匹”、“黄进宝”三个关键信息,同时用蚕联想加深了印象。
相比之下,其余四人便显得吃力许多,个个面露苦色。
即便是识字的王万里,也是满头大汗地死记硬背,唯恐遗忘。
张慎见他们又在费力记,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并逐个问了一遍才放心。
他此时注意到李见阳的记忆力尤为出色,竟然能够丝毫不差地记下来。
张慎心中微动,随口问道:“你叫李见阳?祖上做什么的?”
李见阳心知自己方才的表现已引起注意,坦然答道:“家中世代务农,祖辈是从定陵迁来的。”
“哦,定陵啊。”张慎略微一回忆了下说道:“听闻七百年前那边有个姓李的世家,据传是炎李之后,你们是那一支出身?”
“听家里人提过一嘴,许是有点渊源,但是年代过于久远,早已无从考究了,家里长辈也搞不清楚。”
张慎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三千多年前,大乾一统四海,万邦臣服。
然而三千年光阴流转,昔日强盛无比的大乾帝国早已分崩离析。
北方故土沦于蛮族、虏人之手,西边疆域成了佛国,东海万岛也尽被扶余人盘踞。
如今,连这李姓的渊源都已模糊不清,彻彻底底成了一个无门第、无家阀、无世族的姓氏。
收了思绪,他又指点了几句,很快便有兵卒送来几张灰白色的桑皮纸。
张慎将其交到李见阳等人手中,说道:“这是你们的路引,若遇盘查,出示此物便是凭证。”
桑皮纸约一尺长,半尺宽,入手粗糙。
李见阳等人一一接过。
说起来,这是李见阳第一次见到路引,不免有些好奇。
过去一年里,他已跟王万里学认了些字,此刻仔细看去。
这张路引的顶部标注他们这些持有人的姓名、籍贯。
主体部分则详细描述了持有人的体貌特征。
譬如李见阳这里写得便是:“身高七尺一寸,微瘦。长脸,面黑,左耳垂旁有黑痣三枚。”
此外,还注明了职业、年龄、出行目的,并加盖了地方官府的朱红大印以及经办人的签名和私章。
紧接着,张慎又把一张信封交给了李见阳,郑重其事地吩咐道:“关于此次任务的要点也写在上面,收好。”
“是!”
做完这些,张慎见大部分事情都已妥当,转身欲走。
“大人留步。”李见阳忽然想起一事,叫住了张慎道:“属下还有一事请教?”
“何事?”
“方才大人命我等哨探闻香教武人数量及武艺深浅……属下在武道修行上所知不多,还望大人赐教一二。”
营中这一年下来,武备松弛,他们这些营兵平日不过练些规范把式,习阵法操演和旗语。
对于真正的武道修行,大部分营兵都是所知不多。
李见阳知道眼前这位哨官武道修为深厚,机会难得,正好可以借着任务之机请教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