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武学之道，源于上古圣贤观摩天地、搏斗万灵所悟之法，流派诸多，各有千秋，但总得来说仍是万变不离其宗。”

　　“究其根本，皆是走的‘外练筋骨皮肉，内炼一口真劲’的路数。”

　　“一般而言，习武之人通常需先凝练气感，以此滋养血肉；进而将气感锤炼成劲力，以劲护身；终臻至劲力外放之境，杀敌于无形。”

　　“因而武学有三重关隘的说法。凝练气感为第一关，炼气成劲为第二关，劲气外放则为第三关。”

　　“单是这第一关凝练气感，便非易事，需有恒心者下苦功方有可能小成。待至炼气成劲的第二关更如天堑，足以拦下七八的成习武之人。至于劲力外放的第三关，更是难上加难，能达此境者，已是武道翘楚，一人足当百人之敌。”

　　李见阳凝神倾听，张慎的一席话如同拨开重重云雾，终于让他对武学之道有了个清晰的轮廓认知。

　　张慎接着叮嘱道：“眼下闻香教走的也是这个路数。所以你们只需查明其教中练出气感的武师人数几何，炼出劲力的高手又有几人，以及……是否有那等能劲力外放的宗师坐镇，如此便可了。”

　　“至于修为在这之上的人物，呵呵……”张慎自嘲地摇了摇头说道：“那也非我等所能触及了。”

　　李见阳双手抱拳沉声道：“谢大人解惑。”

　　“嗯。”张慎瞥了他一眼问道：“可还有其他疑问了？”

　　李见阳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他心底很想问一问关于龙虎拳中的划分。

　　既然小成可练出气感，那么，练到什么程度能算大成呢，什么程度又算是练到圆满？

　　只是此事与眼下任务风马牛不相及，不好贸然开口。

　　他与张慎没有打过交道，此番第一次接触，摸不清对方脾性。

　　这种情况最忌讳的便是交浅言深。

　　思虑再三，最终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心中权衡已定，李见阳再次抱拳：“谢大人，属下暂无他问。”

　　张慎微微颔首：“即刻动身吧，趁天色尚早，你们正好可以在天黑前赶到，入城还来得及。”

　　“遵命！”

　　李见阳低喝一声，招呼同伴，几人默然退出营帐。

　　帐帘刚掀开，一个同乡便凑上前低声道：“阳哥，咱……要不要先回去拿件兵器防身？”

　　李见阳回头，认出此人名叫周箭。

　　与他一样，都是昔日被抓来的壮丁，后转的营兵。

　　他眉头微蹙，直接道：“拿兵器？你是怕别人瞧不出我们是探子？”

　　周箭一噎，讪讪地闭了嘴。

　　“先出营，其他的事出营再议。”

　　李见阳语气果决。

　　此刻的他，隐隐已是这五人小队的核心，众人不再多言，紧随其后。

　　行至营门，李见阳脚步猛地一顿，似想起什么要紧事，也不解释，转身又往营内奔去。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摸不着头脑。

　　王万里反应最快，低声道：“阳哥行事自有道理，跟上！”

　　众人不及多想，又纷纷掉头跟回。

　　李见阳目标明确，径直找到卖酒的钱志勇，开门见山地说道：“钱大哥，找你借个夹剪用用。”

　　钱志勇见李见阳几人穿着件右衽粗布旧衣，头戴一顶破旧方帽，一副寒酸村户模样。

　　“你们这是……”

　　“别问，自然是有事。你借不借？”李见阳语速飞快：“用完马上还你。”

　　钱志勇虽有疑惑，却识趣地没多问，从杂物中翻出夹剪递了过去。

　　李见阳带着四人寻了个僻静角落，掏出怀中那一两重的小银锞子，用夹剪将其锉剪成更碎的银角子。

　　“都听好。”他示意手中的碎银，压低声音说道：“我们现在都是金庵的村户，身上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小锞。你们都剪碎了，分开收着！”

　　其余四人这才恍然，暗叹李见阳心细如发，连忙各自掏出小锞，将其剪成碎银揣好。

　　做完这些，李见阳便把夹剪还了回去，不做任何解释。

　　紧接他带着四人出示了文件，离开了大营。

　　营门外，荒野的气息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光秃秃一片，尽是灰蒙蒙的土色。

　　疏的手臂粗细小树勉强戳立在山丘上，稍大的树木都很少见。

　　越是往安阳方向走，山上的树就越发的稀少。

　　空气中带着一股燥热，令人心头发慌。

　　一出营门，李见阳自然而然地走在最前，成了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四人紧紧跟在他身后。

　　王万里紧走几步与他并肩，却下意识落后半个肩位说道：“阳哥，你今天在千总面前那番话，真够厉害的！当时真替你捏了把汗。咱们俩都没靠山，千总大人要收拾咱，不比捏死只蚂蚁费劲……”

　　李见阳瞥了他一眼，帐篷中众人噤若寒蝉的模样此刻又浮上了心头。

　　说来走运，当时自己练拳有了气感，长了些胆气。

　　不然的话他当时的表现未必能好过他人，自然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出。

　　以他的观察来看，张慎应是已练出劲力，位居武道二重，恐怕尚未触及劲力外放的门槛，而那位千总大人，十有八九已是劲气外放的武道三重高手了。

　　正如秀才说的，想要收拾他的话不比捏死一只蚂蚁简单。

　　这种被别人拿捏的感觉令他很是难受。

　　倘若自己也修炼到三重关，修为再高一点达到劲气外发的程度，想必就算自己再怎么顶撞梁文勇，他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说到底，还是力量不够。

　　一股对力量的强烈渴望，如同野草般自李见阳心底悄然滋生。

　　“你说这回要是立了功，千总能赏识咱不？要是得了赏识，那可就抱住大树了，有了靠山，往后在营里的日子，啧啧……”

　　秀才王万里像个话匣子般絮叨起来，打断了李见阳的思绪。

　　他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漫天尘土说道：“先把眼前的事办好。至于赏不赏识，得看我们能拿出多大的功劳。”

　　提到这任务，王万里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想到接下来，他要钻进那贼窝般的城里，他心头不由得有些发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