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千总接见
紧赶慢赶,众人总算在天黑之前抵达了指定的扎营地点。
因次日一早便要启程,除了千总及少数把总、要员得以支起帐篷外,其余人等只能将辎重车围成一个个简陋的圈,在圈内的野地上,裹紧单薄的衣衫和衣而眠。
次日天色刚泛鱼肚白,中军便吹响了行军的号角。
果然如王万里所料,大军开拔的方向直指安阳。
千总严令,务必在午时之前抵达安阳城外二十里处。
在一片压抑的哀叹与抱怨声中,队伍在一阵仓促忙乱后,如蜿蜒的长蛇,继续向着安阳方向前行。
从大军所在,通往安阳的只有一条人脚走出来的黄泥路。
黄泥路两侧尽是高低起伏的荒凉丘陵,其间零星点缀着几处萧索的村落和田地,更显路途荒凉。
烈日当空,众人一路跋涉至下午,李见阳随大军抵达了一片当地人唤作“邵家冲”的开阔地带。
按照当地人的说法,翻过前方那道山梁,便能望见安阳县城了。
“所有人就地挖沟扎营!”
中军的命令声再次传了下来。
李见阳所在的小旗得了命令后,立刻快速分工。
在赵铁粗声的呵斥下,众人七手八脚地从辎重车上卸下物件,支棱起帐篷。
得益于之前的那一拳余威,李见阳这次轻松了不少。
即便偷个懒,旁人也不敢言语,甚至有人抢着把他的活计做了。
就在他还在享受难得的空闲时,一位镇抚走了过来,目光扫视一圈,扬声问道:“我记得你们这小旗有个安阳人?是谁?站出来!”
话音一落,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见阳身上。
李见阳心头一紧,吃不准这镇抚的来意,上前一步道:“禀大人,是属下。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不是我找你。”镇抚官语气冷淡地说道:“是千总大人传唤。”
“千总大人?“李见阳心中更加疑惑了。
他飞快地回想这些时日的所作所,除了贿赂熊永详,打了张大勇一顿之外,似乎也没有做其他过格的事情。
以他这微末身份,这些事似乎也惊动不了千总。
应该是军务了。
李见阳很快镇定了下来,试探着问了一句道:“千总大人……是有何要事?”
“你去了便知。”
镇抚官显然无意解释,直接命令道:“跟我走。”
“是。”
李见阳在营中地位太低,琢磨不出这背后的事,索性不再多想。
只不过暗暗警惕起来。
穿过杂乱喧嚣的营地,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后,李见阳被带到了戒备森严的中军大帐面前。
帐外,他看见了秀才王万里,还有另外三个面生的营兵,总共四人杵在那里,神色紧张。
若李见阳所料不差,这些人应和他一样,都是安阳籍人。
千总召他们这些同乡来,究竟所为何事?
李见阳心中的疑惑更深。
“随我进来,千总大人他们在等着你们。”镇抚刘剑锋对众人交待了一句,率先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大帐颇为宽敞,入口两侧肃立着两名披甲执锐、目光如鹰的家丁。
在那冰冷的注视下,李见阳与王万里硬着头皮,紧跟着刘剑锋的脚步,小心翼翼地踏入帐内。
“阿阳,你可知千总大人为何传唤我们?”李见阳感到胳膊肘被轻轻碰了一下,扭头见是王万里,后者正一脸惶惑。
“我也不知内情。”李见阳压低声音回道。
眼看着进了帐篷,李见阳噤声不语。
进入帐篷之后,李见阳的目光投向主位。
他们的千总梁文勇端坐其上,一身便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镇抚刘剑锋抱拳行礼,朗声道:“禀大人,人已带到。”
千总梁文勇抬眼说道:“都是安阳人?”
刘剑锋恭敬回话道:“回大人,营中应该还有一些,这几人是先找到的,看可符大人要求?”
千总梁文勇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说道:“用你们的安阳乡音,各说几句来听听。”
李见阳身后的几人各自对视一眼,脸上充满了惶恐,谁也不想出这个头,率先开口。
李见阳站在原地,心思急转。
营中设六位把总,分掌六局,另外一队哨骑,由哨官统领,一队镇抚,设镇抚官,以及文书官、后勤官、教习官若干。
此刻帐中,除梁千总外,还有两位把总、一位哨官、一位镇抚官,以及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文书官,共六位大员在座。
其中一位把总,李见阳认得,正是统领千总亲兵家丁的第一局长官。
这人员配置,分明是在商讨紧要军务。
大军已在安阳城外二十里扎营,却没有立即进军攻城的迹象。
在这个当口,不知道梁文勇特意召集他们这几个安阳籍小卒,到底所为何事。
所知的信息太少,李见阳推敲不出。
不过这般兴师动众的样子,料想在营帐此刻也不会为难他们。
练出气感后,经过几日锤炼,李见阳胆气已壮了不少。
此时他面对这些上官,他心中并无畏怯,反而显得颇为从容。
见无人应声,他意识到这里面或许是个露脸的机会。
他思虑了一番后便主动上前用安阳话清晰地说道:“属下李见阳,家住安阳李家集六里铺,如今投军已满一年。拜见大人。”
李见阳首先自报了家门,说了老家籍贯表明自己是安阳人的身份。
另外说他投军已满一年,是暗示自己经验可靠。
梁文勇看向了李见阳,微微颔首。
有人带头,其余人也纷纷效仿,结结巴巴地报了家门。
梁文勇听罢,确认几人口音相近,是安阳人无疑。
如此核查了一番之后,梁文勇继续说道:“今日唤你们来,是有一桩事要交给你们。”
“夜不收探得消息,闻香教那一伙逆贼已遁入安阳城,在城外的大桥湾树了旗号。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等现在却不甚清楚。”
“闻香教贼子狡诈,严防外地人。为探明城中虚实,我要你们过会便混进安阳城去,一方面哨探消息,一方面策应我军。”
此言一出,李见阳身后几人顿时一阵骚动。
甚至有个胆小之人两腿发软,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
他们都听出来梁文勇的意思,是要把他们往贼窝里送。
在里面若是身份败露,怕就是死路一条了!!!
这是要命的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