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神恩还是魔饲
刘明那双阴鸷的眼睛,如同两柄锋利的解剖刀,一寸一寸地刮过鬼骨的身体,似乎想要将他此刻所有的异常,都给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当然不会相信什么所谓的临阵突破。
一个人的根基都被人从规则层面抹除了,神魂都已然处在崩溃的边缘,这种情况若是还能突破,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其中,必然有诈。
他那属于筑基后期的强大神识,再一次毫无保留地探入到了鬼骨的识海之中,只是这一次的探查,要远比之前那次,来得更加的仔细,也更加的霸道。
然而,探查的结果,却是让刘明那颗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鬼骨的识海之中,依旧是空空如也,除了那股因为功法异变而显得有些狂暴紊乱的灵力之外,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外力入侵过的痕迹。
就仿佛,那股赋予了鬼骨新生的神秘力量,并不是来自于外界,而是源自于他自身的顿悟。
可这怎么可能。
刘明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个表侄的底细,那就是一个被酒色给掏空了身体的废物。
别说是顿悟了,他这辈子能够安安稳稳地修炼到炼气大圆满,都已经是邀天之幸。
“你现在所运转的功法,是怎么回事?”
刘明用一种压抑着某种不安情绪的沙哑声音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
鬼骨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不息的全新力量,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病态的狂热。
“我感觉,我以前练的功法,就是一个笑话,我现在所掌握的才是真正的怨骨大道,不,它比怨骨大道,还要完美,还要强大。”
他说着,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一团漆黑如墨的能量,在他的掌心之中迅速汇聚,最终凝聚成了一根充满了不祥与诡异气息的微缩骨刺。
那根骨刺之上所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竟然让刘明这个筑基后期的修士,都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心悸。
这绝对不是炼气期修士能够掌握的力量。
刘明的脸色,变得愈发的难看了。
他现在已经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那个隐藏在杂役弟子工坊区的神秘存在,绝对是在自己的这个蠢货表侄身上,动了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手脚。
对方的目的绝对不是为了补偿,而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而鬼骨,就是对方抛出来的一颗,用于混淆他视听的、充满了剧毒的棋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他第一次,对自己这次气势汹汹的主动出击,产生了些许的悔意。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刘明身为内门执法堂的管事,若是被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给吓得不敢出门,那他以后还如何在宗门之内立足。
“收起你的那点小把戏。”
刘明冷哼了一声,一股强大的威压,直接将鬼骨掌心那枚刚刚成型的黑色骨刺给震得粉碎。
“不管你身上发生了什么,都给我记住了,在我没有查清楚那个人的底细之前,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否则,不用他动手,我第一个就先废了你。”
鬼骨被刘明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给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那股病态的狂热,总算是消退了不少。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究竟有多么的愚蠢。
在一个实力远超自己的筑基后期强者面前,炫耀自己那点来路不明的力量,这简直就是在找死。
“表舅教训的是。”
他连忙低下了自己的头,用一种充满了恭敬与畏惧的语气回答道。
刘明没有再去看他,而是将自己的视线,重新投向了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工坊区。
他的速度,明显放缓了几分。
与此同时,三零二号工坊之内。
陈天煜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表情。
在他的识海操作界面之上,代表着鬼骨与刘明的两个光点,正在以一种恒定的速度,朝着他所在的位置,不急不缓地靠近着。
而就在那两个光点的旁边,一个全新的、充满了秩序与美感的复杂符文模型,已经悄然构建完成。
这个被他命名为“神魔之颅”的分布式怨念采集系统,其核心算法,正是窃取自鬼骨那套残缺不全的怨骨之术。
但是,经过了他用更高维度算法的重构与优化之后,这套系统的强大与完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世界所有修士的想象极限。
它不再需要怨骨那种低劣的硬件作为载体。
它本身,就是一个可以寄生于灵魂与信息之中的、完美的规则病毒。
鬼骨,就是它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超级感染节点。
而刘明那次充满了试探意味的灵力入侵,则像是一把钥匙,成功地激活了这个病毒最为核心的、名为“权限反转”的后门程序。
现在的鬼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人了。
他的灵魂,已经被陈天煜给悄无声息地篡改成了一个服务于“神魔之颅”这个主系统的、拥有着最高执行权限的超级管理员。
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一思一绪,甚至是他每一次功法的运转,都处在陈天煜这个主服务器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全方位监控之下。
他以为自己得到的是神的恩赐。
可实际上,他只不过是被一头来自更高维度的恐怖魔神,给悄无声息地套上了项圈的、用于饲养的、最肥美的饵料。
“权限开启,数据同步。”
陈天煜的眸子之中,闪过了一道绝对理性的光芒。
伴随着他这道冰冷的指令下达,那股刚刚才被刘明给强行震散的、属于鬼骨的本源魔气,便如同倦鸟归林一般,悄无声ЕН地回流到了陈天煜的识海数据库之中。
下一秒,陈天煜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左手手心之上,便也同样凝聚出了一根与之前鬼骨手中那根一模一样的、充满了不祥与诡异气息的微缩骨刺。
感受着那根骨刺之上所蕴含的、充满了秩序与毁灭感的精纯力量,陈天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名为满意的神色。
有了鬼骨这个完美的“肉鸡”作为跳板,他不仅成功地窃取到了这个世界独特的修炼功法,还顺便给自己,伪造出了一个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完美的马甲。
接下来,就是他这个“受害者”,应该登场的时间了。
他缓缓地站起了自己的身体,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工坊的门口,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将那扇由精铁所打造的厚重大门,给轻轻地推了开来。
几乎也就在同一时间,刘明与鬼骨的身影,正好出现在了工坊之外的街道尽头。
“表舅,就是那里。”
鬼骨的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充满了怨毒的火光。
他指着那间在黑夜之中显得毫不起眼的三零二号工坊,用一种充满了煽动性的语气说道。
“那个该死的老怪物,就藏在那里面。”
刘明的眉头,却是再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好整以暇地站在工坊门口,仿佛是专门在等待着他们到来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杂役弟子服饰的年轻身影,他那颗本就已经悬到了嗓子眼的心,瞬间便被一股更加强烈的不安,给死死地攥住了。
不对劲。
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对方的这种反应,完全就不像是一个即将被执法堂给找上门的、做贼心虚的罪犯。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好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正在欣赏着两个已经踏入到了自己陷阱之中的、愚蠢的猎物。
“你就是陈天煜?”
刘明强行压下了自己内心那股愈发强烈的不安,用一种充满了审视与压迫感的语气,冷冷地开口问道。
“是我。”
陈天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充满了惶恐与不安的表情。
“请问两位师兄,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他这副充满了伪装的、堪称完美的表演,若是放在平时,或许还真的能够骗过不少人。
但此刻的刘明,却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了陈天煜的身上,似乎想要从他的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无论他如何探查,对方的身上,都只有着炼气三层那微不足道的、如同萤火一般的孱弱灵力波动。
对方的识海,更是干净得就像是一张白纸,别说是被什么老怪物给夺舍了,就连一丝被外力给侵蚀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一个普普通通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天赋低劣的、杂役弟子。
这就是刘明探查了整整三遍之后,所得出的、唯一的结果。
可越是这样,他心中的那股不安,就越是强烈。
因为这根本就解释不通,一个如此孱弱的杂役弟子,究竟是如何做到,隔着遥远的空间,用一种近乎于“言出法随”的恐怖手段,将他那个已经修炼到了炼气九层的表侄,给直接废掉的。
除非,对方的身上,藏着某种可以完全屏蔽掉他这个筑基后期修士神识探查的、品阶高到无法想象的护身法宝。
又或者说,对方的境界,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于此刻的刘明来说,都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着。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踢到一块真正的铁板了。
他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没有彻底撕破脸皮之前,尽可能地试探出对方的、真正的底牌。
“所为何事?”
刘明冷笑了一声,他决定,先发制人。
“你前几日,是不是在宗门坊市之内,从一个名叫秦诗霜的外门弟子手中,强行夺走了一枚本该属于我表侄鬼骨的、极为重要的怨念探针?”
他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他没有直接说陈天煜废了鬼骨的事情,而是将问题的核心,给巧妙地转移到了“怨念探针”这个物证之上。
只要陈天煜承认了,那他接下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以“抢夺同门财物”的罪名,强行将对方给带回到执法堂之内,进行下一步的、更加深入的“审查”。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对方的背景再怎么通天,在他的地盘上,是龙,也得给他盘着。
然而,陈天煜的反应,却是再一次,大大地出乎了他的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