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二重杀机,藏在人心里的鬼
那几个内门弟子的眼神之中,鄙夷与不屑的神色几乎是已经不加任何的掩饰了。
在他们这些自诩为天之骄子的内门精英看来,陈天煜这种为了活命而彻底抛弃了自身尊严的杂役弟子,简直比阴沟里的蛆虫还要更加的令人作呕。
秦般若却并没有理会身后那几个同门师弟心中的想法。
她的视线始终都牢牢地锁定在那个依旧还在拼命磕着响头的可怜虫的身上。
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也依旧如同无形的枷锁一般,死死地笼罩着陈天煜的全身。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是已经被彻底地拉长了。
每一分,每一秒,对于正跪在那片冰冷的地面之上,苦苦地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陈天煜而言,都是一场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无比残酷的凌迟。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磕了多少个响头。
他只知道,自己额头上的鲜血,已经将他眼前的这片地面给彻底地染成了一片充满了绝望的暗红。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要因为失血过多而彻底模糊的时候,那个一直都笼罩在他头顶之上的、仿佛是来自于九幽之下的恐怖杀意,却终于是如同退潮一般,缓缓地散去了。
陈天煜那已经彻底僵硬了的身体,猛地一软。
他整个人都仿佛是虚脱了一般,瘫软在了那片混杂着血污与尘土的冰冷地面之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喘息着那得来不易的自由的空气。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该杀你。”
秦般若那清冷的声音,再一次在他的耳边缓缓地响了起来。
“今天晚上,在这间工坊之内,所有该死的人,都已经死绝了。”
“而你这个不该死的‘变数’,若是也跟着一起死了,那岂不是正好遂了某些人的心意。”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那双清冷的凤眸,却是缓缓地扫向了不远处的那片依旧还在向外弥漫着诡异魔气的废墟。
她的话说得很轻,也很含糊。
可在场的众人,却全都在第一时间便明白了她这句话之中所隐藏着的、那足以让任何一个初圣魔门弟子都感到不寒而栗的深层含义。
刘明勾结魔道妖人的背后,果然还隐藏着一个更加巨大的秘密。
而陈天煜,这个唯一的幸存者,便是揭开这个秘密的唯一的钥匙。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那几个内门弟子再看向陈天煜的眼神,便不由得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同情,怜悯,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幸灾乐祸。
被卷入到了这种等级的宗门内部的暗流争斗之中,对于一个小小的杂役弟子而言,活着,有时候或许要比死了,更加的痛苦。
陈天煜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抹充满了迷茫与困惑的神情。
他仿佛是根本就没有听懂秦般若刚才那番话的真正含义。
他只是本能地从对方那已经不再冰冷的语气之中,捕捉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多谢秦师姐不杀之恩。”
他挣扎着,再一次从那片冰冷的地面之上爬了起来,手脚并用地跪到了秦般若的面前,用一种充满了无限感激与谦卑的语气,颤颤巍巍地说道。
“弟子陈天煜,从今往后,愿为师姐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姿态摆得极低,甚至可以说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秦般若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清冷模样。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仿佛是能够洞穿人心的凤眸之中,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做牛做马就不必了。”
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用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地挑起了陈天煜那沾满了血污的下巴,强迫他抬起了自己的头。
“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喜欢养一些没用的废物。”
“从今天起,你的这条命,是我的。”
“我会给你一个正式的外门弟子的身份,也会给你提供足够的修炼资源。”
“而你,则需要替我去办一些,我‘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情。”
“你,听懂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意志。
陈天煜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狠狠收缩了一下。
他那张本就惨白无比的脸上,再一次流露出了一抹充满了无尽惶恐与不安的神情。
恩赐与囚笼
“弟子……弟子愿意。”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那张充满了惶恐与不安的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抹比哭还要更加难看的、充满了卑微与讨好的笑容。
“弟子的这条贱命,从今往后,便是秦师姐您的了。”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拒绝的下场,只有一个死字。
而接受,虽然从此以后便要沦为眼前这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女人的手中玩物与棋子,可至少,他还能继续活着。
只要还活着,便总会有翻盘的机会。
“很好。”
秦般若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根挑着他下巴的白皙手指也终于缓缓地收了回去。
她随手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之中取出了一枚通体碧绿的丹药,以及一块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般若花的黑色令牌,直接丢到了陈天煜的怀里。
“这枚‘生肌续骨丹’足以让你身上的伤势在三天之内痊愈。”
“这块‘般若令’是我的专属信物,从今往后,你便是‘般若会’的人了。”
“明天一早,你自己拿着这块令牌去外事堂报道,他们会给你安排好一个新的身份。”
“记住,管好你自己的嘴巴。”
“今天晚上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若是从你的口中泄露出去半个字,我保证,你会死得比刘明他们凄惨一百倍。”
她说完,便再也没有多看陈天-煜一眼,直接转过身,带着她身后的那几名内门弟子,化作了几道流光,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片深沉的夜幕之中。
一股充满了上位者气息的淡淡幽香,还残留在空气里。
陈天煜跪在那片冰冷的地面之上,静静地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脸上的那副卑微而又惶恐的表情,终于是如同退潮一般,缓缓地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刚才那副可怜虫的模样截然相反的、令人心悸的冷静与漠然。
他缓缓地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那枚价值千金的“生肌续骨丹”与那块代表着全新身份的“般若令”,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之中。
从他接下这两样东西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便已经彻底地被绑在了秦般若那辆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战车之上了。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整个废弃的工坊区之内,除了他自己之外,便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活口了。
空气之中那股混杂着血腥与魔气的味道,依旧是那般的浓郁。
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便选择离开。
他反而是转过身,再一次走回到了那片已经被彻底炸成了一片废墟的工坊之前。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在那片狼藉的废墟之中仔仔细细地翻找了起来。
很快,他便从一堆焦黑的碎骨与血肉之中,找到了一枚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灵气的、破损的储物戒指。
这是那个叫做“鬼骨”的魔道妖人所留下的东西。
在刚才那种混乱的情况之下,秦般若和她的那几个手下,显然是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细节。
他将那枚破损的储物戒指不动声色地收入到了自己的怀中。
然后,他才终于转过身,拖着那副伤痕累累的疲惫身躯,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那片无边的黑暗里。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陈天煜便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杂役弟子的衣服,出现在了初圣魔门外门的外事堂门口。
他身上的伤势,经过了一晚上的调息,虽然依旧很是严重,可至少已经不再影响他正常的行动了。
他并没有立刻就服用秦般若给他的那枚“生肌续骨丹”。
在没有彻底搞清楚那枚丹药之中是否还隐藏着某些他所不知道的后手之前,他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外事堂是整个外门最为繁忙的地方之一。
即便是天色尚早,这里也已经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了。
陈天煜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就像是一滴毫不起眼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汇入到了那片喧闹的海洋之中。
他默默地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负责在外事堂之内当值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有四十多岁的中年执事。
那个执事的脸上长满了麻子,一双小眼睛之中,总是习惯性地流露着一抹充满了精明与势利的光。
“下一个。”
他不耐烦地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子,头也不抬地喊道。
陈天煜走上前去,将那块刻着般若花的黑色令牌,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之上。
那个麻脸执事原本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可当他的视线在无意之间扫到了那块黑色的令牌之后,他那双原本还有些睡眼惺忪的小眼睛,却是在一瞬间猛地睁大了。
他脸上的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也在这一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谄媚与讨好的、近乎于谦卑的笑容。
“原来是般若会的师兄,失敬失敬。”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从自己的座位之上站了起来,对着眼前这个衣着朴素、修为低微的杂役弟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不知师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排在陈天煜身后的那些外门弟子,全都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他们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陈天煜以及他身前的那块黑色令牌之上。
当他们看清楚了那块令牌之上所刻着的那朵栩栩如生的般若花之后,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全都在这一刻齐齐地变了。
震惊,骇然,以及一丝隐藏得极深的羡慕与嫉妒。
般若会。
这三个字在外门,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是完全由内门天骄秦般若一手创立起来的、只招收精英弟子的核心组织。
能够加入到般若会的外门弟子,无一不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狼狈的杂役弟子,竟然会是般若会的人。
“我来办理入籍。”
陈天煜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这是秦师姐的命令。”
他刻意地将“秦师姐”这三个字,咬得极重。
那个麻脸执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
他脸上的那副谄媚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的谦卑了。
“是是是,师兄请稍等,我这就为您办理。”
他的办事效率,在这一刻简直是快到了极致。
不过只是短短的十几个呼吸之间,他便已经将一套全新的外门弟子的身份令牌、服饰以及一串代表着新住所的钥匙,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陈天煜的面前。
“陈师兄,这是您的东西,请您收好!”
“您的住所,已经被安排在了丁字九号院,那可是咱们外门灵气最为充裕的几个上等别院之一。”
“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您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小人王五,定当为您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陈天煜面无表情地接过了那些东西。
他甚至都没有再多看那个名叫王五的麻脸执事一眼,便直接转过身,在周围那些充满了敬畏与羡慕的目光的注视之下,缓缓地走出了外事堂的大门。
从杂役,到外门弟子。
从任人欺凌的蝼蚁,到众人敬畏的核心成员。
他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便完成了其他弟子可能需要耗费数年,甚至是数十年才能完成的阶级跨越。
丁字九号院。
陈天煜按照钥匙之上所给出的地址,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新家。
那是一座环境清幽的独立小院。
院子之内,假山流水,绿树成荫,空气之中所弥漫着的天地灵气,也的确是要比他之前所居住的那个杂役弟子的通铺,要浓郁了十倍不止。
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之内的陈设很是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了。
可对于陈天煜而言,这便已经足够了。
他关上房门,在房间的四周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在确定了这里并没有被人给提前布下任何的监视法阵之后,他才终于是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他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那枚从“鬼骨”的身上所得到的、破损的储物戒指。
他将自己的一丝神念,缓缓地注入到了戒指之中。
戒指之内,空空如也。
绝大多数的东西,都已经在之前的那场恐怖的自爆之中,被彻底地摧毁了。
只剩下了一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由某种不知名的兽皮所制成的黑色古籍,还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陈天煜的心念一动。
那本黑色的古籍,便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古籍的封皮之上,并没有任何的文字。
他缓缓地翻开了古籍的第一页。
三个由鲜血所书写而成的、充满了无尽暴戾与杀伐之气的古朴篆字,毫无征兆地便映入到了他的眼帘之中。
《化血魔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