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以身为饵乱世棋局
两人终于站在了那个冒着滚滚浓烟的缺口之下。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硫磺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外面那熟悉又陌生的天光,刺得两人几乎睁不开眼。
陈天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深邃无尽的黑暗,又看了看身旁那张因为紧张而略显苍白的绝美脸庞。
“准备好了吗?”
秦凝霜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天煜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顺着那岩壁的缺口,一跃而出。
重见天日。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不是自由的空气,而是一片死寂的压抑。
整个青玄宗后山,都被一层肉眼可见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阵法光幕彻底笼罩。
无数身穿戒律堂服饰的弟子,手持法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个后山封锁得如同铁桶一般。
天道盟,真的动手了。
苏九儿说的,全是真的。
“什么人!”
两人落地的瞬间,便有十几道凌厉的气息,将他们死死锁定。
为首的,是一名神情倨傲,修为已达炼气七层的戒律堂精英弟子,魏雄。
他本是丹阁赵无极一脉的附庸,丹阁倒台后,他却第一个投靠了冷岩,成了戒律堂的一条走狗。
当他看清来人是陈天煜和秦凝霜时,那倨傲的脸上,瞬间被一抹病态的狂喜所取代。
“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魏雄发出了尖锐的狂笑。
“陈天煜!秦凝霜!你们两个罪人,竟敢从丹阁废墟下爬出来!”
“来人啊!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十几名戒律堂弟子瞬间围了上来,刀剑出鞘,灵光闪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们都知道,这两个人,现在是整个青玄宗最烫手的山芋,谁能将他们抓到,交到冷岩执事,甚至是那位巡查使大人面前,都将是天大的功劳。
秦凝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她下意识地催动体内的玄冰灵力,护在了陈天煜身前。
“魏雄!你好大的胆子!我乃宗主亲传,你敢动我!”
“宗主亲传?”
魏雄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秦凝霜,你怕是还不知道吧?”
“你父亲,我们伟大的宗主大人,已经亲自下令,将你定为勾结魔道,图谋不轨的宗门叛逆!”
“现在的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至于你。”
魏雄的视线,如同毒蛇般落在了陈天煜的身上。
“一个害死我师祖,毁了整个丹阁的贱奴,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来祭奠我师祖的在天之灵!”
他话音未落,手中长剑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火光,竟是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向陈天煜的心口。
他竟是要当场杀人!
“找死!”
陈天煜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滔天的杀意。
他一把将秦凝霜拉到身后,那条黑金色的魔臂迎风而涨,不闪不避,竟是直接用手,抓向了那柄燃烧着烈焰的长剑。
“铛!”
一声脆响,魏雄那势在必得的一剑,竟是被陈天煜用五根手指,死死地攥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什么!”
魏雄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下品法器,在那只诡异的手爪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点本事,也敢学人出来咬人?”
陈天煜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他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那柄精钢打造的长剑,竟是被他硬生生地,掰成了两段。
“噗!”
魏雄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陈天煜那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臂,那双充满了贪婪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个贱奴,才掉了几天悬崖,怎么会变得如此恐怖!
其余那些正准备一拥而上的戒律堂弟子,也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齐齐停住了脚步。
“都愣着干什么!”
魏雄捂着自己气血翻涌的胸口,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他只有一个人!给我上!乱刀砍死!出了事,我担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他们人多势众。
十几名戒律堂弟子相视一眼,再次鼓起勇气,催动着法器,从四面八方,朝着陈天煜,狠狠地压了过来。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然而,陈天煜却并没有再次出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十几道致命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
就在那些刀剑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刹那。
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块漆黑的令牌,举到了头顶。
那是冷岩给他的,戒律堂客卿令。
“奉冷岩执事之命,捉拿丹阁余孽魏雄,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陈天煜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十几柄即将落下的刀剑,猛地僵在了半空。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客卿令?
这个丹阁的贱奴,怎么会持有他们戒律堂,地位仅次于执事的客卿令!
魏雄的瞳孔,更是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可能!你胡说八道!令牌是假的!”
他嘶吼着,状若疯魔。
“假的?”
陈天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将一丝灵力,注入令牌之中。
“嗡!”
那块黑色的令牌,瞬间爆发出璀璨的乌光,一股独属于戒律堂的,森然铁血的威压,轰然席卷全场。
“这!这是真的!”
一名戒律堂弟子,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其余人,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齐刷刷地后退了数步,看向魏雄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偶遇。
这是陷阱!
是陈天煜这个新晋的客卿大人,与执事大人联手,布下的一个,用来清洗他们这些丹阁余孽的死局!
“魏雄,你可知罪?”
陈天煜一步步向前逼近,那股属于炼气五层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狠狠地压在魏雄的身上。
“我!我”
魏雄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无论这令牌是真是假,他刚才公然带人围攻一名手持客卿令的“大人”,这以下犯上的罪名,都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噗通。”
魏雄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竟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人!客卿大人饶命啊!”
他声泪俱下,疯狂地朝着陈天煜磕头。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是小的被猪油蒙了心!求大人看在小人往日也曾为戒律堂出过力的份上,饶小人一条狗命吧!”
陈天煜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怜悯。
“饶你?”
“可以。”
“把你从丹阁废墟里,私藏的那本赵无极的《丹道心得》,交出来。”
陈天煜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魏雄的耳边,幽幽响起。
魏雄那磕头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骇然地抬头,看着陈天煜,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他怎么会知道!
那本心得,是他趁乱从赵无极的尸骸上摸出来的,除了他自己,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那里面的东西,可是他日后安身立命,甚至平步青云的最大依仗!
“看来,你是不愿意了?”
陈天煜的眼中,杀机一闪。
“不!不是!”
魏雄吓得魂飞魄散,他再也不敢有半分犹豫,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因为被地火灼烧而变得焦黑的书册,双手颤抖地奉上。
“大人!心得在此!小人愿意献给大人!只求大人能饶我一命!”
陈天煜接过那本心得,甚至懒得翻开。
他缓缓抬起那条黑金色的手臂。
“你的命,我不感兴趣。”
“但你的忠诚,我很怀疑。”
“所以,还是请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出。
“不!”
魏雄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尖叫,但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的整个头颅,如同一个被砸烂的西瓜,轰然炸开。
红白之物,溅了周围那些戒律堂弟子一脸。
整个后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天煜这干脆利落,狠辣无比的手段,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天煜收回手,甚至懒得再看那具无头尸体一眼。
他那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剩下的十几名戒律堂弟子。
“现在,还有谁觉得,我这块令牌,是假的?”
“噗通!噗通!”
十几名戒律堂弟子,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我等,参见客卿大人!”
整齐划一的臣服声,响彻整个山谷。
秦凝霜站在陈天煜的身后,看着那个不久前还需要自己庇护,此刻却已经能翻手之间,定人生死的男人,那双冰潭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无法言喻的异彩。
她知道,属于陈天煜的时代,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的,拉开了序幕。
然而,陈天煜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得意。
他的视线,越过这群跪伏的蝼蚁,望向了青玄宗主峰的方向。
他知道,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把玩着手中的那本《丹道心得》,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无极私通魔道,罪该万死,但他这本《丹道心得》之中,却记载了无数早已失传的上古丹方,对我青玄宗而言,乃是无价之宝。”
“此等重宝,我一个小小的客卿,可不敢私藏。”
“我要亲手,将它呈交给宗主大人,由宗主定夺!”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的忠心,又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走,随我去主峰,面见宗主。”
陈天煜一甩袖袍,竟是要带着这十几名刚刚才对他刀剑相向的戒律堂弟子,大摇大摆地,前往宗主大殿。
这番操作,再次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包括秦凝霜。
“陈天煜,你疯了!”
她一把拉住陈天煜的手臂,声音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焦急。
“你现在去找他,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
陈天煜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但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
他指了指头顶那巨大的阵法光幕。
“整个青玄宗,都已经是他的棋盘。”
“我们这些棋子,除了按照他的规则走,还能去哪?”
“与其被动地等着他来抓,不如我们主动地,走到他面前去。”
“至少这样,我们还能保留,最后一点掀翻棋盘的,主动权。”
秦凝霜看着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眸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陈天煜说得对。
可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
两道身穿金色甲胄,气息远比那些戒律堂弟子强横了不知多少倍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山道之上。
他们,正是宗主秦问天的亲卫,金甲卫。
“宗主有令。”
为首的金甲卫,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宣,陈天煜,秦凝霜,即刻前往紫霄殿,觐见。”
“任何人,不得阻拦。”
那冰冷的视线,扫过陈天煜,扫过秦凝霜,最后落在了那些跪伏在地的戒律堂弟子身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比陈天煜预想的,还要快。
陈天煜缓缓松开了秦凝霜的手。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这个“天机阁传承者”,对于秦问天而言,果然是一张舍不得丢掉,又不敢让别人拿到的,烫手王牌。
“走吧。”
陈天煜对着秦凝霜,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去见见我们那位,深谋远虑的,宗主大人。”
紫霄殿。
青玄宗权力的最高殿堂。
陈天煜与秦凝霜,一左一右,被两名金甲卫“护送”着,踏上了那条通往山顶的白玉石阶。
一路上,所有见到他们的内外门弟子,无不骇然色变,纷纷退避三舍,那眼神,仿佛在看两个即将被送上断头台的死囚。
秦凝霜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每往上走一步,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对秦问天的恐惧,就加深一分。
陈天煜却走得很稳。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推演着接下来所有可能发生的对话,以及应对之策。
终于,那座悬浮于云海之巅,散发着无上威严的宏伟大殿,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尽头。
“宗主就在里面等你们。”
金甲卫将两人带到殿门口,便停下了脚步。
“你们自己,进去吧。”
那沉重的殿门,在两人面前,无声地滑开。
殿内,空旷而威严。
除了正上方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宗主宝座之外,再无他物。
秦问天一身青色道袍,就静静地背对着他们,站在大殿的中央,仿佛在观摩着墙壁上,那一幅描绘着青玄宗万里山河的巨大壁画。
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一个儒雅随和的教书先生。
可陈天煜知道,就在这副平静的皮囊之下,隐藏着一颗比苏九儿还要疯狂,还要狠毒万倍的,枭雄之心。
“你来了。”
秦问天没有回头,声音平和得好比在跟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叙旧。
陈天煜对着那道背影,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拜。
“弟子陈天煜,参见宗主。”
秦凝霜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叫出那一声“父亲”。
“你很聪明。”
秦问天缓缓转过身,那张儒雅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知道用冷岩的令牌,来搅乱戒律堂的浑水。”
“更知道,用一本所谓的《丹道心得》,来给自己的觐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甚至算准了,我不敢让你死,更不敢让你,落在天道盟的手里。”
他的视线,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仿佛要将陈天煜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弟子不敢。”
陈天煜的头,埋得更低了。
“你敢。”
秦问天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缓缓地来到陈天煜的面前。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将你脑子里的‘天机传承’,据为己有吗?”
一股恐怖的,远超炼气期的无形威压,轰然降临。
整个紫霄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陈天煜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地压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他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双腿一软,险些就要当场跪下。
而他身旁的秦凝霜,更是闷哼一声,嘴角直接溢出了一丝鲜血。
“父亲!”
她又惊又怒,那一声压抑了许久的称呼,终究还是脱口而出。
“你要做什么!”
秦问天却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在他威压之下,依旧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弯下膝盖的青年身上。
“告诉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杀你?”
陈天煜的牙齿,几乎要被自己咬碎。
他强忍着那足以碾碎神魂的剧痛,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就凭,弟子,能帮宗主您,解决眼前的麻烦。”
“麻烦?”
秦问天笑了。
“天道盟的巡查使,已经封锁了整座山门,四名‘玄字级’的执事,就守在我的大殿之外,你告诉我,你一个炼气五层的蝼蚁,拿什么,帮我解决这个麻烦?”
“就凭这个。”
陈天煜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片近乎疯狂的冷静。
他缓缓抬起那条黑金色的魔臂,将那本从魏雄手里得来的《丹道心得》,高高举起。
“宗主大人,您觉得天道盟的巡查使,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封锁整个宗门,真的是为了追究您私藏血神左臂的责任吗?”
“不。”
陈天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休。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这本书里,那张通往‘小南天’的残破地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