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残卷清心咒
晨光入户,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玄昭自深定中缓缓苏醒,一夜修炼那无名残卷,非但未觉疲惫,反觉神完气足,体内那丝气流粗壮了些许,于经脉中自行流转,滋养着枯竭已久的肉身。五感亦愈发敏锐,隔墙能闻小丫均匀呼吸,窗外数丈外落叶触地之声亦清晰可辨。
然脑中那【11/???】的血色数字,如悬顶之剑,时刻提醒他性命仍系于未知之上。那诡异系统抽取能量维持显示的瞬间,虚弱感绝非错觉。
他摊开那本无名残卷于膝上,就着晨光,指尖抚过焦黄纸页上那些虫蛀斑驳的古怪图文。大多内容残缺过甚,难以索解。唯有一页,绘着一枚结构繁复、笔划却凝练有力的奇异符箓,旁注数行小字,字迹漫漶,勉强可辨:
“……心魔滋生,五内俱焚……以此咒力,镇念安神……绘之于心,诵之于口……澄澈灵台,诸邪不近……”
其下,还有寥寥数语呼吸配合之法,以及一句残缺口诀,似咒非咒,音韵古怪。
“清心咒?”玄昭默念那残存字眼。观其意,似是静心凝神、抵御外邪之用的辅助法门,并非直接增长功力之术。于那动辄显现、搅扰心神、甚至抽取生机的诡异系统而言,或能起到些许克制安抚之效?
他不再犹豫,当即依着残卷所示,屏息凝神,意念集中于那枚复杂符箓之上,尝试将其观想于识海之中。同时,依循那残缺口诀的音韵,于心中默诵。
初时不得其法,符箓图形复杂,难以一气呵成观想,口诀音调亦古怪拗口,意念难以集中。但他心性坚韧,更有猫的专注,失败无数次,仍一次次重新开始。
渐渐地,那符箓于识海中渐具雏形,虽模糊,却已具其形。默诵口诀亦流畅起来,音调古拙,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就在符箓将成未成、口诀将止未止之际——
他周身汇聚的微光尘埃忽地一滞,旋即如受无形之力牵引,不再散入四肢百骸,而是百川归流般,尽数汇向识海之中那枚观想出的符箓!
符箓得此能量灌注,骤然亮起柔和清光,虽只一瞬便即黯淡,却有一股清凉安和之意自玄昭顶门灌入,迅速流遍全身,涤荡焦躁,抚平灵台波澜。一夜修炼残卷带来的些许精神上的疲乏感,竟一扫而空!心思澄明,如拭净之镜。
更奇的是,那蠢蠢欲动、似要再度响起的“滋啦”异声,竟被这股清凉意悄然压下,未能显现!
有效!
玄昭心头一喜,虽只片刻安宁,却证明此路可行!这清心咒,或真是应对那诡异系统的关键之一!
他压下激动,反复观想默诵,熟练此法。每次成功,皆能换来片刻心神清明,对那诡异系统的感应亦被暂时隔绝。
直至日头高升,腹鸣如雷,他才收功起身。只见小丫已熬好稀粥,正眼巴巴等着他。见他出屋,小丫头立刻盛粥,又将昨日剩下的一点点肉末全拨到他碗里。
“哥,你昨晚没睡好吗?屋里老是亮着灯。”小丫小声问,眼里有担忧。
“无事,看了会书。”玄昭接过粥碗,三两口喝尽。力量增长,食量似乎也见长,一碗稀粥下肚,竟似泥牛入海。
他目光扫过屋内,家徒四壁,米缸将罄。修炼需能量,能量源自那微光尘埃,亦需肉身资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必须想办法,开源。
“小丫,今日不去捡废品了。”
“啊?那去哪?”
“城里,旧货市场。”玄昭起身。昨日修理三轮车,老李头给的那点钱,加上之前剩余,或可去更大的市场碰碰运气。那里人流繁杂,旧货云集,或许能有类似《简易导引术》和无名残卷的发现。即便没有,淘换些零件工具,看能否寻些修理活计,也比捡废品强些。
兄妹二人再次出门。此番目标明确,直奔数条街外的江城西区旧货市场。
市场所在,原是一片老旧厂区,如今厂子倒闭,空地便被无数摊贩占据,形成偌大一个三教九流混杂之地。锈蚀的机床旁堆着蒙尘的古董,报废的汽车零件与假冒字画比邻而居,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劣质音响的轰鸣声混杂,空气里充斥着旧金属、尘土、汗臭以及各种不明物体的怪异气味。
玄昭与小丫穿梭其间,如鱼入海,亦如履薄冰。玄昭五感全开,警惕着周遭一切。小丫则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大眼睛好奇又怯生地打量着光怪陆离的摊位。
玄昭目光如炬,快速扫过一个个摊位。大多售卖寻常旧物,并无奇异之处。他依着那微弱感应,专门留意那些售卖旧书、古怪摆件、或是来历不明老旧物件的摊位。
一连走过十几个摊位,一无所获。正当他略感失望之时,脚步忽地一顿。
前方一个角落摊位,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昏昏欲睡的干瘦老头。摊上杂七杂八堆着些铜钱、瓷碗、旧邮票,以及一小摞破旧线装书。
吸引玄昭目光的,并非那些书,而是摊角随意扔着的一个物件——那是一个巴掌大小、呈八角棱柱形的深色木牌,色泽沉黯,木质细密,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却无任何雕刻纹饰,唯有一面用朱砂绘着一个极其繁复、早已褪色大半的符文,那符文结构……竟与他清晨所观想的“清心咒”符箓,有五六分相似!
且那木牌之上,隐隐萦绕着一丝极淡极淡的、与他汲取的微光尘埃同源,却更为沉静安宁的气息!
玄昭心跳微微加速,面上却不露分毫,状似随意地走到摊前,先翻看那几本旧书,皆是寻常货色。最后,才仿佛不经意地拿起那枚八角木牌,掂了掂,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老板,这个怎么卖?”他声音平淡。
老摊主掀开眼皮瞥了一眼,有气无力道:“老雷击木的,镇宅的,给三十拿走吧。”显然是随口胡诌,并未当真。
玄昭也不还价,直接从怀里掏出钱付了。他将木牌揣入怀中,指尖触及木牌瞬间,怀内那本无名残卷似乎微微发热,与木牌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果然是一路!
他强压心头激动,拉上小丫,转身便走。
刚走出几步,还未离开市场范围,忽听前方一阵喧哗骚动,夹杂着惊呼与哭喊声!
人群如同炸锅般向四周退散,让出中间一片空地。
只见空地中央,一个原本售卖活禽的摊位上,铁笼倾覆,十几只鸡鸭惊惶乱飞乱叫!而引发骚乱的,却是其中一只异常雄壮的公鸡!
那公鸡体型竟比寻常公鸡大上一圈,羽色艳丽得诡异,鸡冠赤红如血,双目更是透着一股狂躁的赤红!它力大无穷,猛地一啄,竟将厚实木笼栅栏啄出个窟窿!双翅一振,狂风乍起,将邻近几个小摊的货物掀飞!
更令人骇然的是,它竟猛地扑向一旁一个吓呆了的小女孩,尖喙直啄其面门!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家禽!
“丫丫!”一妇人发出凄厉尖叫,瘫软在地。
周围人群惊呼后退,竟无一人敢上前!
千钧一发之际!
玄昭瞳孔骤缩!那公鸡身上,竟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却与他昨夜感知到的冰冷暴戾气息同源、却又混杂了禽类本身狂躁之意的能量波动!
变异?!
电光石火间,他来不及细思,身体已先于意识而动!
猫的敏捷与这些时日锻炼出的些许气力瞬间爆发!他猛地一把将小丫推向身后安全处,同时脚尖挑起地上一根不知谁掉落的长柄鸡毛掸子,入手沉甸!
那变异公鸡已扑至小女孩面前,赤红尖喙距其眼球不过寸许!
玄昭手腕一抖,鸡毛掸子破空抽出,并非抽打鸡身,而是精准无比地抽击在公鸡探出的长颈之上!
“啪!”一声脆响!
羽毛纷飞!
那公鸡吃痛,发出一声尖锐怪叫,攻势一偏,尖喙擦着小女孩鬓角掠过,带落几根头发。它猛地扭头,赤红双目死死锁定玄昭,凶戾之气大盛,竟弃了小女孩,双翅一振,如一道彩色闪电般直扑玄昭面门!
腥风扑面!
玄昭临危不乱,脚下步伐一错,看似踉跄,却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凶猛一扑,身法灵动,竟带上了几分猫闪避时的韵味。同时,他手中鸡毛掸子反手一撩,正中公鸡翅根!
那公鸡又是一声怪叫,落地转身,愈发狂躁,周身那微弱的能量波动竟随之增强了一丝,翎羽根根竖起,再次扑来!
周遭人群早已看呆,无人敢上前助拳。
玄昭心知寻常方法难以制服这变异畜生。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丝气流自发加速运转,汇于双目。世界在他眼中瞬间慢了下来,公鸡扑击的轨迹变得清晰可辨!
就是此刻!
他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利爪尖喙,左手如电探出,并非抓向鸡身,而是并指如戟,精准无比地点向公鸡颈后某处——那是猫类本能中知晓的、禽类神经汇聚之点!
指尖触及羽毛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将体内那丝微弱气流逼出指尖!
“咕?!”那狂暴公鸡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施了定身法,赤红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惊惧,扑棱着的翅膀僵在半空,随即周身那狂躁的能量波动如潮水般褪去,眼中血色稍退,整个鸡如同泄了气般瘫软下来,被玄昭随手一把抓住翅膀根,提在手中。
整个过程不过兔起鹘落,眨眼之间。
周围死寂片刻,旋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惊呼与议论!
“老天!这后生谁啊?好厉害的身手!”
“那鸡发疯了吧?吓死人了!”
“多亏了这小伙子……”
那妇人连滚爬爬冲过来,抱住吓傻的女儿,哭喊着对玄昭连连道谢。
玄昭却恍若未闻,只低头看着手中瘫软的变异公鸡,眉头紧锁。方才逼出气流点中鸡身的瞬间,他脑中那“滋啦”声竟又轻微响了一下!眼前似乎有极淡的数据流一闪而过,却未能凝聚成界面。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公鸡变异的原因……那股微弱却熟悉的冰冷能量……
“让开!都让开!”几名市场管理人员气喘吁吁地挤进来,面带惊容地从玄昭手中接过那公鸡,心有余悸地将其塞回加固了的笼中。
“小兄弟,多谢你啊!这畜生不知怎地突然发疯……”为首之人擦着汗对玄昭道,眼神惊疑不定。
玄昭摇摇头,并未多言,拉过惊魂未定的小丫,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走出市场,喧闹被抛在身后,他心中波澜却未平。
变异的公鸡……
熟悉的冰冷能量……
还有那骤然响起的系统异响……
这一切,绝非孤立!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那枚新得的八角木牌。木牌温润,隐隐散发着一丝安神定志的清凉意,稍稍驱散了他心头的惊悸与迷雾。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风,已不再满足于在巷弄间低徊,开始在这座名为江城的都市各个角落,悄然掀起波澜。
他抬头,望向城市灰蒙蒙的天空。日光之下,似有无数看不见的裂隙,正在缓缓张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