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炼丹堂炸炉
省却了挑水劈柴的繁琐,凌骁终于有了大把时间探索青云宗外门对他开放的有限区域。首当其冲的,便是那终日飘散着淡淡药香,时而传来沉闷轰鸣的——炼丹堂。
外门炼丹堂,远不及内门那般气势恢宏,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由青石垒砌的作坊。数十个大小不一的丹房排列开来,地火口喷涌着稳定的热浪,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燃烧、熔炼、乃至焦糊的复杂气味。这里是外门弟子学习炼丹基础、完成宗门丹药配额的地方,也是事故频发的重灾区。
凌骁站在炼丹堂高大的门槛外,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略带焦糊味的空气,眼神中充满了理科生走进实验室般的兴奋与好奇。对他来说,那些丹方上玄之又玄的“文武火候”、“君臣佐使”,完全可以尝试用更量化的思维去理解:温度曲线、反应速率、材料纯化、催化剂应用……
他此行的目的,是申请成为炼丹堂的杂役弟子。一方面可以近距离观察这个世界的“化学实验”,另一方面,也能合法地接触一些基础材料和工具,甚至……蹭一蹭地火。
负责登记的外门执事是个睡眼惺忪的老头,听说凌骁是丙字柒号院那个“怪才”,只是掀了掀眼皮,递给他一块木牌:“丙字丹房十三号,去找孙长老报到。提醒你,炼丹非儿戏,炸炉受伤是常事,自己小心。”
凌骁接过木牌,道了声谢,便兴冲冲地寻了过去。丙字丹房区域明显更陈旧简陋,地火也不甚稳定。十三号丹房内,热气扑面,一个头发花白、挽着道髻、脸上沾着几道煤灰的瘦高老者,正对着一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吹胡子瞪眼,嘴里骂骂咧咧:
“该死的!又凝丹失败了!这‘聚气散’的火候怎么就那么难把握!”
这位显然就是孙长老了。他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但对炼丹有种近乎偏执的痴迷。
凌骁上前恭敬行礼:“弟子凌骁,新来的杂役,前来报到。”
孙长老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那边有堆‘清心草’,先去给我处理干净,要剔除老茎,只留嫩叶,灵力脉络不得损伤!”他指着一旁堆积如山的青色药草,这显然是最枯燥、最基础的预处理工作。
“是。”凌骁没有异议,走到那堆药草前。他没有像寻常弟子那样用特制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去茎,而是观察了一下清心草的构造,然后……他伸出双手,悬在药草上方。
强大的精神力缓缓蔓延而出,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感知到每一株清心草内部灵力的微弱流动。老茎处的灵力滞涩,嫩叶处的灵力鲜活通畅。他手指微动,精神力化作无形的细丝,精准地切入老茎与嫩叶的连接处,轻轻一“挑”!
嗤啦——
一片片嫩叶仿佛被无形的手摘下,整齐地飘落到旁边的玉盘里,而老茎则被弃置一旁。效率之高,处理之精准,令人咋舌。
孙长老原本还在对着丹炉发愁,眼角余光瞥见凌迅的动作, initially以为是某种取巧的法术,正想呵斥,但仔细一看,却发现凌骁周身灵力波动微弱,根本不像在施展法术,而那摘取手法更是闻所未闻,精准得诡异。
“小子,你这是什么手段?”孙长老忍不住问道,语气依旧不太好,但多了几分探究。
凌骁抬头,一脸“老实”地回答:“回长老,弟子灵根差,感知力却尚可。只是感知到哪些部分灵力充盈,便取哪些部分。”
孙长老将信将疑,但凌骁处理好的清心草品质确实无可挑剔,他便没再多问,只是嘟囔了一句:“歪门邪道……”又转身去鼓捣他的丹炉了。
接下来的几天,凌骁一边完成各种杂役,一边仔细观察孙长老和其他弟子炼丹。他发现,这个世界的炼丹术,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经验和模糊的“感觉”,对火候的控制尤其粗糙。所谓的“文火”、“武火”,全凭炼丹师自身灵力感知和手感,误差极大。
“这不就是缺乏精确温控吗?”凌骁心里嘀咕。他想起前世实验室里的恒温箱、高温炉。如果能将地火的温度稳定在某个区间,甚至实现程序升温降温,很多丹药的成功率会不会大幅提升?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这天,孙长老正准备炼制一炉难度较高的“回灵丹”,需要精确控制在中火偏文三个时辰,再转武火一刻钟凝丹。这对孙长老来说也是个挑战。
凌骁主动请缨:“孙长老,弟子或许有个法子,能帮您稳定火候。”
孙长老正为火候操心,闻言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又有什么鬼主意?炸了炉我唯你是问!”
凌骁赔着笑,拿出几张他昨晚熬夜绘制的、鬼画符般的草图,上面画着一些杠杆、连杆和类似阀门的结构:“长老您看,我们可以在地火口加装一个可调节的挡板,通过这几个连杆控制开合度,再配合一个简单的重力钟摆计时……呃,就是一种能自动计时的小机关……这样就能大致控制火力大小和持续时间了……”
他讲得唾沫横飞,试图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自动温控的原理。
孙长老听得云里雾里,但“稳定火候”四个字打动了他。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挥挥手:“行行行,你去弄!别耽误我正事!”
凌骁大喜,立刻找来一些耐火石材和金属边角料,凭借他那半生不熟的炼器手艺(主要是靠蛮力和精神力微调),叮叮当当地在丹炉旁的地火口鼓捣起来。
一个时辰后,一个看起来歪歪扭扭、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的简陋“温控装置”雏形,被安装在了地火口。凌骁调整着杠杆,试图找到合适的位置。
然而,他低估了地火的狂暴和这个粗糙装置的不可靠性。就在他以为调整妥当,准备向孙长老汇报时,那负责传动的小小连杆,因为受热不均和材质问题,突然“咔嚓”一声,断裂了!
失去了控制的挡板,在地火巨大的压力下猛地完全打开!
轰——!!!
一股远超“武火”的猛烈火焰,如同失控的火龙,瞬间从地火口喷涌而出,直接将整个丹炉吞没!
高温袭来,丹炉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炉内的药液在极端高温下急剧反应,压力飙升!
“不好!”孙长老脸色剧变,一把拉过还在发愣的凌骁,急速向后暴退!
几乎是同时——
BOOM!!!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在丙字十三号丹房内爆发!
那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盖子被狠狠掀飞,砸在屋顶又弹落在地,炉身裂开数道恐怖的缝隙,滚烫的药渣和碎片四溅开来,将整个丹房熏得一片乌黑,刺鼻的焦糊味弥漫。
凌骁被孙长老护在身后,侥幸没被碎片击中,但也被爆炸的气浪掀了个跟头,满头满脸都是黑灰,道袍被烧焦了几处,看起来狼狈不堪。
孙长老虽然及时避开,但道袍下摆也被燎焦,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他指着还在冒烟的残破丹炉,又指着灰头土脸的凌骁,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凌!骁!!!你个混账小子!!!老夫的丹炉!!!老夫的回灵丹!!!你……你……你真是……真是……”孙长老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最后憋出一句,“真是个灾星啊!!!”
炼丹堂的执事和其他弟子被爆炸声惊动,纷纷赶来,看到一片狼藉的丹房和暴怒的孙长老,以及那个站在废墟中央、如同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凌骁,无不目瞪口呆。
凌骁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着暴跳如雷的孙长老和周围惊愕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好像玩脱了。
但他看着那断裂的连杆和炸裂的丹炉,眼中除了后怕,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失败是成功之母,这次爆炸,至少证明了一点:精确控制地火,方向是对的!只是方法和材料……需要大幅度改进!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平息孙长老的滔天怒火,以及……赔偿这座丹炉的钱,该从哪里来?

